这次的五分钟要比上次漫长难熬得多,颜钰干坐着,仿佛熬了一整晚。

终于,时间到,她迫不及待拿起叶子对准光线求证。

没断!

不过,有前车之鉴的颜钰并不敢掉以轻心,她又静静等待了一会儿,发现叶脉依旧完好无损。

后面胆子大了,她甚至上手去扯,发现这叶子被药汁浸泡过之后,变得无比坚韧,大力扯都扯不断!

“太好了。”

颜钰一点点地把药汁装进准备好的瓶子中,用密封塞盖好。

全部装好之后,还剩下大概三分之一左右,她想了想,端起药碗,敲开了李昭母亲的门。

李昭的房间被她和殷北卿占用,她们母女俩就只能挤一个屋睡,所以李昭应该也在这。

灯还没熄,她们应该还醒着。

“姐姐?”李昭开门的速度很快,她刚换上睡衣,看起来是要歇息了,“你找我呀!有什么事尽管说!”

“不是找你有事。”颜钰把手中的碗递出去,“这是我熬的药,应该能治你母亲的手臂。”

之前她听李昭说过关于她母亲的事,和对方颓废的原因,想着自己能做成这琥珀龟临汤,其中也少不了这一家人的帮助,而且正好有剩下的一些,不如替李昭母亲圆了这个遗憾。

李昭母亲原本因为效力于皇室的女将军,后来在战场上为了替战友挡下致命伤,被敌人一刀砍断了手臂经脉,从前射得一手好箭的勇士,变成如今肩不能挑的模样,吃个饭穿个衣服都得女儿帮忙,换了谁都难以忍受,更别说李昭母亲曾经是那么骄傲的人。

或许就是因为她身上这些比旁人要浓重的负面情绪,沈南星才会把她当做目标。

也就是李昭母亲的身体素质好,加上后期卧病在床没法去圣灵碑前面祭拜,才能撑了这么久,想想她那可怜内夫,因为过于瘦弱体质堪忧,只是去拜祭了几次,便被圣灵碑吸光精气神,变作一具死尸。

试想李昭母亲好不容易醒过来,还没来得及高兴,却又立刻得知这种噩耗,简直是雪上加霜。

颜钰只能祈祷这药汤能对她起一些安慰作用。

“这是姐姐你亲手熬的?”李昭颤抖地捧过,“真的能治我母亲的手?”

“昭昭,你在和谁说话?”里屋的人似乎是听见有人在谈论自己,出声寻来。

颜钰不想打扰她们太久,说了一声“请一定要试试”就赶忙转身离开。

游族人实在太热情,而她恰恰就对这种性格的人没辙,等会儿这母女俩要是又翻箱倒柜的给她塞回礼,她真怕自己不能空着手回来。

……

颜钰把厨房收拾干净,擦干净手,返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正准备睡下,却发现床上空无一人。

转头看见之前自己亲手挂上衣架的衣物还在,她脑袋中冒出一个不太可能的猜想。

“你……还在洗澡?”她靠近用作隔阂的屏风问。

屏风后的木桶响起一阵水声,紧跟着便是殷北卿听起来不太爽快的声音,“嗯。”

“你洗这么久,皮都要泡烂了吧。”

“脏。”对面淡淡回了一个字。

颜钰鼻尖动了动,“这里已经没有沼气的味道了。”

“是梦莲花。”殷北卿厌恶地皱起眉头,“这东西比薄荷膏还难去味。”

薄荷膏是这个世界的人常用来驱蚊的用品,它的留香时效,和六神有得一拼。

殷北卿最讨厌的就是薄荷膏的味道。

用她的话来说,太刺鼻子。

“你不会又把皮给挠破了吧。”想起这人的坏习惯,颜钰对她说,“把胳膊伸出来我看看。”

“想看,就直接进来。”殷北卿不悦的声音响起,“都是女子,何必避嫌,还是说,我的身体让你觉得很恶心。”

她堕魔的症状还未消下去,浑身都是红色图腾兽印,乍一看确实有些吓人。

但颜钰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绝对不是!”颜钰激动地向前一步,“你的兽印很美,我从来没有觉得它恶心过。”

里面又没声了。

“你生气了?”颜钰小声试探,又有些委屈地低声嘟囔,“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那就进来。”

“……”

颜钰只能跨过屏风走进去。

浴桶里的殷北卿全部身子都沉入水下,只有鼻子以上的部位浮出,湿润的长发飘在身体周围,将将露出水平面的银眸显得十分有攻击性。

像是潜伏中的鳄鱼,随时准备张口给猎物致命一击。

“我离得这么近,也没闻见梦莲花的气味。”颜钰说,“你都洗了快两个小时,已经很干净了。”

“闻不见?”

伴随着殷北卿这句话,颜钰的手腕附上一抹冰滑湿润的触感,随后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跌入桶里。

殷北卿泡得水偏凉,但因为她自身体温高,颜钰皮肤感觉到的温度依旧是有些温热的。

“闻见了吗。”对方木着脸问。

“……”

您把我抓进来,就为了让我闻你身上有没有味?

但……颜钰细细嗅着,好像确实有些梦莲花的气味,主要都在殷北卿的头发上。

头发这玩意确实容易吸味,就好像每次从火锅店出来,不去理发店专门做一次清洗,心里都不踏实过不去。

这也是颜钰不爱吃火锅的其中一个原因。

对了,把烧烤也加上。

“是有点。”

殷北卿拉着脸,表情阴冷可怕,可颜钰却觉得这样的她居然有点……可爱。

好像下一秒就要“哼”出声的小屁孩。

“我下次替你做些除味的浴液。”颜钰抓起她满是红色抓痕的胳膊,指着上面触目惊心的痕迹,“但绝对不要再这么做了。”

殷北卿斜她一眼,“你身上有味道。”

“很臭吗?”颜钰有些尴尬,刚才一直忙着熬药,只是简单换了衣服,没来得及洗澡。

“还行。”冷着脸的某人沉默了几秒,又张嘴道,“就是你腰间常挂着的那个布囊,它里面有很好闻的味道。”

很早之前,她就发现了颜钰身上与别人与众不同的气味,清淡不甜腻,闻过之后仿佛心情都变得不那么暴躁了。

后来待得久了才发现,这味道似乎来自于颜钰腰上的小东西。

“这个?”颜钰捞出已经被泡湿的香囊,递过去,“这是我自己随便做的香囊,里面是晒干的金腾花磨成的粉,你喜欢的话……”

好吧,现在也送不出去了。

颜钰默默挤干香囊里的水,“喜欢的话,我下次做一个给你。”

其实这些金腾花,也是殷北卿给她那包种子种出来的。

之前在预言树下,颜钰为了试探,每种种子都撒了一遍,这个金腾花的长势最好,长得多又快,她就挑了一些拿来自己用了。

金腾花是被叵莱族人誉为圣花的植物,据说是有驱邪镇定的功效。

驱邪这事见仁见智,但镇定功效确实十分好,颜钰晚上失眠的时候,就会在熏香里丢一些金腾干花进去,心绪平静下来,就好入睡一些。

“就这个吧。”殷北卿毫不客气地拿过来,打开香囊的口子,把里面的花粉全部倒到浴桶的水里。

颜钰还是头一次见这么生猛的沐浴方法,还没来得及感叹完,殷北卿又抓起旁边的浴液递给她。

“帮我洗。”

“咳咳咳——”颜钰直接被口水呛到,“你说什么?”

她怎么不知道殷北卿有让人帮忙沐浴的习惯,她潜意识里应该是觉得,除了自己,别人洗得都不够干净才对。

殷北卿眼睛透过面具直勾勾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我脏。”

闻言颜钰几乎是用抢的,拿过她手里的东西,“我帮你,我帮你。”

我一定伺候好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