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了一眼李幽林,见他专注看书,林芝兰悄悄摸摸起身,想从李幽林脚底下绕下床,可走了两步发现走不动。

低头一看,那绑在自己腿上的破布条子,像个尾巴一样被压在李幽林的身底下。

林芝兰伸手往出拽,可没拽动,李幽林五大三粗,跟个大石头把她那破布条子压得死死的。

扯了两扯,没扯动,林芝兰偷摸翻了个白眼。

得,既然侯爷他这么喜欢,送给他得了!

林芝兰背过身去,低头弯腰,开始解自己腿上的那头,可吭哧吭哧抠了半天也没解开。

这夏朱那傻丫头,怕不是打了个死结?

“夫人在做什么?”李幽林实在看不下去,明知顾问。

“啊?”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正全神贯注抠布条子的林芝兰吓了一跳,猛地转身,脚下一个不稳,直直朝李幽林栽过去。

李幽林把书一丢,伸手欲接。

但电光火花之间,也不知李侯爷经历了怎样错综复杂的心理历程,他把手改了方向,两手一张,腾出路来,任凭林芝兰那娇软的身子硬生生砸在他身上。

李幽林年轻力壮,又常年习武,肌肉紧实,身上硬梆梆。

林芝兰这一砸,砸得她龇牙咧嘴,娇呼出声。

眼睁睁看着李幽林那狗男人对她见死不救,林芝兰怒气横生,脑袋一抽,出言不逊,咬牙怒吼:“李幽林!~”

林芝兰咬牙切齿直呼了李幽林的大名,喊完傻眼了!

林芝兰:……

李幽林:……

场面一时寂静无声!

林芝兰趴在那硬邦邦的胸口上,怯生生地看着李幽林,愣是没敢动。

李幽林沉默着,眼眸深邃看着近在咫尺的巴掌大小脸。

这还是头一次有个姑娘家直呼他的名字,感觉有些陌生,但“李幽林”三个字从她那小嘴里叫出来,还怪好听的。

但是谁给她的胆子,对着他大吼大叫的?

李幽林沉着脸,抬手就轻拍了下去,斥道:“没规矩!”

林芝兰一脸震惊,回手捂住屁.股!

这狗男人,刚才是打她了?就这么就打她了?而且打的还是那个地方?

疼不疼的不说,可那是一个男人随便打的地方吗?

士可杀,不可辱~!

林芝兰伸出两只刚摸了屁.股的白嫩小爪子,就要掐李幽林的脖子,想跟他来个同归于尽,玉石俱焚!

可一对上李幽林那深邃的眸子,立马怂了!

算了,还是可辱吧!

林芝兰嘟着嘴,腮帮子鼓鼓,憋憋屈屈指了指那压在李幽林身底下的破布条子。

李幽林抬身,让林芝兰把那破布条子扯出来。

林芝兰也懒得绕圈圈了,从李幽林身上直接爬到床边。

爬的过程中,也不知膝盖压到了李幽林哪里,压得他闷哼一声。

林芝兰撇撇嘴,活该!让你手欠!

李侯爷不是号称武功高强,身手不凡吗?

都能接她接到一半中途改主意,眼睁睁看着她摔倒,那叫一个反应机敏!

被她压了一压,就躲不开了!

这点儿反应能力都没有?

压疼了活该!

林芝兰下了地踩上鞋,也不提,穿上外衫,腿上拖着那个破布条子,踏踏踏直接去了外间。

“夏朱,你快帮我解开……”

李幽林靠在床头,举起自己的大手,呆呆看了半天。

看着瘦不拉几,还怪好拍的!

吃了早饭,李幽林和林芝兰两个人一同去给老夫人请了安。

闲聊了几句,老夫人打量了林芝兰两眼,也没问昨儿在后院的事儿,只是交代李幽林晚些时候去找她,就把两个人打发了。

李幽林去了外院。

林芝兰回到屋子踢了鞋子爬到榻上一歪,要死不活,闷闷不乐!

发现自己有半夜梦游往人家床上爬的毛病,还病得不轻!

又被狗男人莫名其妙拍了一巴掌,搁谁心情都不能好了。

这日子简直糟心透了!

“夫人,要去花园逛一下吗?”冬青心细,发现林芝兰有些蔫,小心问道。

“你去吧!”林芝兰挥挥手,没精打采。

“……”冬青一噎,随即又问:“那奴婢给您拿点儿糕点来?”

“你吃吧!”林芝兰有气无力。

冬青一脸愁容,和夏朱对视了一眼,朝她使眼色,你倒是说句话劝劝哪。

“夫人,您起来吧。您说过,吃了睡睡了吃那是……”夏朱抱着胳膊站在一边冷冷说道。

“你可闭嘴吧!”冬青伸手捂住夏朱的嘴,把她往外推。

“我就是猪!一个会爬床的猪!一个被打了屁股不敢反抗的猪!”

林芝兰气若游丝,生无可恋,低声呢喃。

“什么?谁敢打我家小姐,看我不劈了他!”

被冬青推着往前走,还没到门口的夏朱一听有人敢动手打她家小姐,那还得了,唰的就把刀抽了出来,冲着林芝兰走过来,“小姐,谁打了您?您说!”

“哎呦喂,夏朱你干什么?你有什么事你冲我来,敢拿着刀伤到小姐,我拼了老命跟你同归于尽!”

郭妈妈一进门,就见夏朱那丫头举着把大破刀,冲着她家小姐就去了。

这还得了,要出人命啊。

郭妈妈扑上去死死搂住夏朱的腰,拼了老命往后拖。

一边拖还一边撕心裂肺地喊:“小姐,你快跑,老奴拖住她了!”

林芝兰看着这跟商量好了似的三个人,噗嗤一下笑出声,接着就跟打开了机关,一笑不可收拾。

林芝兰趴在榻上一边笑一边捶,就差打滚了。

冬青也笑得快抽过去,直接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郭妈妈:……

嗯?她错了?夏朱不是要杀小姐?

夏朱举着一把刀,一脸茫然。

她干了什么?怎么小姐和冬青姐姐都在笑,郭妈妈还说她要杀小姐?

林芝兰笑得眼泪飞出来,趴在榻上动也动不了。

看着林芝兰笑得开心,冬青一手叉腰,强站起来,让傻愣愣的夏朱把她那大破刀收了起来。

郭妈妈一看,准是夏朱这傻丫头又闹笑话了。

嗔了她一眼,把刚情急之下随手扔在地上的一个方形枕头捡起来拍了拍。

“夫人,您看,您要的那个什么抱枕可是这样的?”

郭妈妈把那方枕递到林芝兰面前,见林芝兰没了性命之忧,又想起了规矩,改口叫夫人。

“等会儿,我缓缓!要笑死我了!”林芝兰撑着坐起来,伸手擦眼泪。

郭妈妈:“啊呸呸呸!”

冬青:“啊呸呸呸!”

夏朱:“啊呸呸呸!”

三人异口同声。

郭妈妈嗔了一眼林芝兰,“夫人您可不能口无遮拦,不能说那个字,多不吉利!”

林芝兰又哈哈哈笑着趴了下去。

酣畅淋漓地笑了一顿,林芝兰心里那点憋屈劲儿,可算都笑没了。

终于笑够了,她再次坐起来,伸手接过林妈妈做的方形抱枕,捏了捏,又放在怀里抱了抱,满意笑了:“奶娘,就是这样的!再多做几个,用不同颜色的料子,摸上去要软软的。再帮我按着这个木榻的大小,做个大靠枕,就是这样的……”林芝兰连说带比划。

郭妈妈擅长女红,听了点点头,跟着冬青去翻库房,找布料去了。

“夏朱,咱们和月儿约的什么时辰?”林芝兰看着傻乎乎的夏朱问道。

“申时!”夏朱冷冷开口。

“申时是几时?”林芝兰又问。

“申时就是申时!”夏朱挠了挠头,这要怎么说。

林芝兰扳着手指头,“子丑寅卯……”

一进门就见这一幕,李幽林嘴角直抽抽。

看到林芝兰小脸上带笑,没了早上他出门时的憋屈,李幽林心里松了一口气。

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又手重,把蠢女打疼了。

按理说他也没使劲,但蠢女跟个豆腐似的,他又不确定。

他刚刚拿东子和南风试了试,照着早上的力度,一人拍了一巴掌。

结果一个说“侯爷您没吃早饭?”,一个说“侯爷您挠痒痒呢!”

气得他一人给了一脚。

虽说两个人都说拍那巴掌丝毫不疼。

但李幽林想了想林芝兰那小细胳膊小细腿,还有那拍上去软乎乎的一团,想着还是回院子看看,要是真拍疼了,他大不了放下面子,像那天给她揉手一样,再给她揉揉。

是以,李幽林忙完了事情,没像往日那般留在外院,也没去书房,直接回了院子。

夏朱见李幽林进来,屈膝施礼,退了出去。

林芝兰一见糟心的狗男人进来了,小脸拉下来,恭敬叫了句“侯爷”,一扭身子,又歪在榻上。

不想看到他!

李幽林:“……”

娇气!又矫情上了,他不就那么轻轻拍了一巴掌!

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李幽林慢慢意识到,对待豆腐一般打不得捏不得的蠢女,他不能拿她跟那些他踹上几脚还嬉皮笑脸的糙汉子比。

可要怎么对她,李幽林还没琢磨透。

他巴巴赶回来看她,结果她一扭身子,又拿屁股对着他。

李幽林捏了捏拳头,决定忍,不和一个蠢女计较。

何况她也不过十六岁,比他小上那么多,他就大度一些让着她点儿吧。

李幽林挨着林芝兰,坐在了榻上,轻轻咳了咳。

林芝兰没反应。

得,小娇气劲儿!

李幽林盯着林芝兰的后脑勺,试探着问道:“……夫人,早上莫不是我手重,打疼了你?”。

“嗯!”林芝兰拿鼻子嗯了声,忍不住在心里腹诽,那是疼的事儿吗?

“要不,我给你揉揉?”李幽林见林芝兰那矫情样,颇为嫌弃,但还是决定放下身段。

“你!”林芝兰瞬间炸毛,蹭地坐起来,一双大眼睛燃着熊熊烈火,瞪着李幽林。

好你个狗男人,得寸进尺!

拍了她不说,还想给她揉揉!

想得倒挺美!想借机耍流氓啊这是!

没看出来啊,堂堂李侯爷竟是个这样深藏不露的大人物!

“嗯?”李幽林一脸无辜,对林芝兰突如其来的怒火分外不解。

林芝兰气得直想翻白眼,转过身去,一头又栽在榻上。

不想让自己揉?李幽林蹙眉。

虽说李幽林一再告诉自己,其实不用太在乎她一个蠢女乐呵不乐呵的,早晚都是要和离的。何必费那个神!

但看着平时那张时而谄媚,时而乖巧,时而蠢笑的灵动小脸,如今憋憋区区的样子,他心里莫名的不舒服。

和离那也是以后的事。

如今日日住在同一个屋子,晚上还得靠着她助眠,要是蠢女一天到晚拉着个脸子,拿着屁股对着他,看着也不舒坦不是。

罢了,就算为了自己,哄哄吧!

可这,该如何哄才是?

活了二十二年,没哄过人的李侯爷真心为难了!

……

沉默!寂静!

李幽林坐了一会儿,也不见林芝兰转过身来。

他想道个歉,又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让豆腐蠢女不再生气。

“夫人可饿了?”李幽林问道。

“侯爷,这刚吃了早饭!”林芝兰淡淡说道。

李幽林:“……”

李幽林站起身,看着林芝兰的背影,再开口:“我去外院了?”

“侯爷您走好!小心别摔着!”林芝兰闷声闷气。

“……”行,他走好!

李幽林一甩袖子,迈步出门。

到了外院,李幽林问南风:“南风,如果一个人被你打生气了,该当如何?”

“主子,那是没揍服啊!狠揍一顿,就老实了!”南风一抱拳,豪气云干。

李幽林想着自己把林芝兰骑在身下,狠揍一顿的场景,顿时无语。

就那小身板,还用得着狠揍?他提起来抖两抖就得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