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儿呀!是职工食堂任建喜刚刚送来的。”老婆笑着解释:“我问他干嘛递米跟油来,是不是单位发福利了?这个任建喜是光笑不说话;我说不讲清楚可不能往里搬,可是他不听我的,挤着门的往里拾东西,挡也挡不住呢!你说奇怪不奇怪?”
“这小子,消息知道的还蛮快。”杨胖子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他一听老婆的解释就明白了,只是想不到这个任建喜行动如此迅速,下午才宣布的任命,在第一时间他便有所动作了。
任建喜是嘉信公司职工食堂的炊事班长,平日里掌管着公司两千多号人的吃喝问题,这小子很能吃苦,每天又是买菜,又是打饭,忙的一刻也不知道消停。
对于任建喜,尽管每次在职工食堂打菜时都能够碰到他,但杨胖子对他并不是太了解。有关于任建喜的唯一的印象,便是传闻中的他的那套“勺子与权力”的理论:有权力就得善于利用,如果不善于利用,那么手中的权力对于你来说就是一泡****。譬如我掌勺打菜,看着你舒服,我就给你舀堆尖一勺;看着你要是不顺眼,咱就“啪”地抖去半勺。为了吃的,不会有人跟你计较,在公司里有人会为一口吃的去做乞丐么?即使有那个把脸皮厚的,让我再添一些,那还得看我的心情,高兴了,加一些菜给他;不乐意了,撩一些汤给他。嫌难看了,下次也就闭嘴了,这就叫权力。那些多打了菜的,他们的心里会念想着我,日后用得着时也好说话;那些少打了菜的,省下来的菜金钱别人也拿不走,别人拿不走的当然就是自己的了。
尽管只是耳闻,这套高论却让杨胖子记住了他。后来到饭堂打饭打菜时,杨胖子也曾留意过,发现这小子确实能够把理论与实践有机地融合在一起。凡是头上有乌纱帽的,到他那里打菜的速度便慢了半拍,他的勺子在菜盆里是翻过来拨过去,是鱼就挑大的拣,是肉就挑瘦的装;要是小工人级别的,打菜的速度要快了许多,且饭菜的数量与质量都要少得多。
想当年这小子带着老婆孩子从农村上来混事,穷得就差连房租都交不起了。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自打这小子混上了炊事班长之后,凭借着手中的一把大勺,没用几年时间,听说在H市的闹市区买了三四处的房产。
“老实交代,这是怎么回事?”老婆笑盈盈的审问道。
杨胖子这才把自己又管了两个摊子的事跟老婆一讲。蓝采苹“啪”地一拍杨胖子的啤酒肚,说:“行啊,胖子!从前你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如今长能耐了,家里也能跟你沾上光了,混的不赖呀!”
“冲着这么多的米和油,怎么着晚上也得犒劳我一下吧?”杨胖子见老婆开心了,于是顺着杆子就往上爬。
“行!杨主任您坐这等着,我这就去整两个菜,晚上请你喝酒。”蓝采苹高兴地打趣着,转过身就要去忙碌。
杨胖子伸手一把揽住了她,满脸的委屈相:“老婆,不会那么薄情吧?”
老婆把柳眉一竖,嗔了一句:“你还想要什么?”
“晚上让我好好抱抱。”杨胖子坏笑着就要去亲老婆的脸蛋。
“去你的!”蓝采苹一把推开了他:“都多大岁数了,还老不正经的。”说完便红着脸往厨房去了。
杨胖子闲着无聊,在客厅里把米和油的数量数了数,然后心满意足的一屁股仰躺在沙发上,他随手操起茶几上的电视机的遥控器,漫不经心地调起了电视节目。搜索来,搜索去,也没找着自己喜欢看的台,正愁着眼珠子没地方摆放,就听见有人在按门铃。杨胖子想,这都到了饭点了,还会有谁来窜门呢?狐疑着站起身来便去开门。
门开了,是马胜利,负责公司门卫的警卫班长。
“是小马呀,快进来坐。”杨胖子连忙把来人往客厅里让,待马胜利坐定了,他又冲着厨房里喊:“老婆,家里来客人了,快上茶!”
“来了!来了!”蓝采苹一边答应着,一边在围裙上揩着双手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呦,是小马呀,稀客稀客。”
马胜利看见了蓝采苹,连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说:“嫂子好!”
蓝采苹上下打量着马胜利,嘴里不停地客气着:“你好,你好,坐!坐!”就用眼睛寻摸着周围,看家里有没有新添了什么东西。发现一切如常,脸上便有些不大快活。
“还愣着干什么?快倒茶去。”杨胖子一眼就看破了老婆的心思,催着说。
蓝采苹听了,什么话也没说,扭头就往厨房走。不一会儿,她就端了一杯水出来,准备放在马胜利的面前。
“家里没有茶叶了么?”见蓝采苹端来的是一杯白开水,杨胖子就问。
“哦,没有了!昨天就没有了,还没捞着空子去买。”蓝采苹有些不太自然地笑着回答杨胖子,又扭过头去对着马胜利:“不好意思啊,小马。”
“没事没事!”马胜利笑着又站了起来,伸手去接蓝采苹手里的茶杯:“谢谢嫂子!我人瘦,平时不大喝茶叶的。”
杨胖子心想不对呀,前两天我刚从办公室里顺回来的一罐茶叶,铁观音的,怎么这么快就没有了呢?他想提醒一下老婆,可见蓝采苹已经转身往厨房去了,又不好当着马胜利的面把她叫回来问,只得一脸歉意的冲着马胜利:“小马,真不好意思,你来得不巧。”
“没事的,杨主任!就白开水挺好!”马胜利诚挚地回答。
“对了,小马,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杨胖子开门见山。
“也没有什么事。”马胜利的身子往前倾了倾:“早就想来看您,一直腾不出空子。这不,今天晚上恰巧路过附近,我就顺道过来了。”
“哦,是这样。”杨胖子笑着点了点头,心想世上总是有着许多恰巧的事情,一个住在东郊,一个住在西郊,怎么顺路也顺不到我这儿呀。
“听说门卫以后归机关办公室管理了,杨主任,是有这么回事么?”马胜利问。
“是有这个说法,公司领导下午才宣布的。”杨胖子回答。
“这样最好!”马胜利放下手里捧着的茶杯,冲杨胖子一抱拳:“那小弟以后在公司里,可得仰仗老主任您多提携了。”
“不能这样说,大家相互关照!相互关照!”杨胖子连忙摆手,谦虚地道:“虽说我接手了这个摊子,日后具体的工作,还得靠你小马多多支持!”
“应该的,应该的。”马胜利如同鸡啄米似的不住点头:“为了老主任,我是肝脑涂地,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