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马(输)书记

夜深了,人静了。没有想象当中的农村人的那种刺激的闹洞房的场面,一切如同正在演奏着的铿锵的乐曲,当曲调进行到高潮处时,便戛然而止了,这多少让马胜利他娘有一种意犹未尽的缺憾。就在马胜利他娘因为眼前的静寂而使躁动的思绪无法伸展的时候,门外边想起了脚步声。听声音像是有两个人在走动,脚步声离洞房的门口是越来越近,细听起来是那么的别扭,那么的不协调,当中似乎还夹杂着木棍戳地的那种声响。脚步声来到了洞房门前,停下了,她听到了门把手被扭动的声音,继而听到了有人进屋后衣服的窸窣声和房门被合上的声音,接着听见了锁门的“咔嚓”声,又听到了来人锁门后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马胜利他娘听到了落锁的声音,先是觉着疑惑,后来想想城里人真是好笑,都娶进门的媳妇了,圆房时还要上锁,难道是怕媳妇长翅膀飞了不成?

进屋的那个人来到了床边,坐在了她的身旁。那一刻,屋子里静悄悄的,寂静得透过红色的盖头便可以听见两个人的呼吸与心跳。来人的粗壮的呼吸使得马胜利他娘有些个紧张,但更多的是期待,她听见那个人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终于伸出手来揪住了盖头的一角,轻轻地慢慢地往下拉。红色的盖头缓缓的沿着马胜利他娘的脸庞往下滑着。滑着,滑着,又不动了,她就觉着盖头抖动得厉害,宛如风中瑟瑟的红旗;又似乎这方盖头有着千钧之重,让扯动的这个人难以承受一般。

她闭着眼睛,用全部的身心尽情地享受着一个女人一生当中最为幸福的瞬间。良久,她从甜蜜的情愫中回过神来,慢慢地睁开眼睛,没有了盖头的阻隔,可眼前的一幕却让她呆在那儿了:面前坐着的这个人并不是她的梦中人!此人相貌寝陋,五官平平,面目黧黑,身材猥琐,床边靠着的一支拐杖说明着这个人身体的某一部分有着残缺。

“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马胜利他娘一下子从床沿上站了起来。

“我是你的男人。”那个男人答道。

“你胡说!我的男人是马大奎。”马胜利他娘懵了。

“我就是马大奎。”那个人小声地答道。

“你怎么会是马大奎?”马胜利他娘问道。

“我就是马大奎,床头柜上的结婚证可以证明。”那个人回答。

马胜利他娘愣在那儿了,这个人叫马大奎,那么那个到她家里相亲,并把她用轿车从乡下接到城里的男人是谁?听说过丑小鸭变成过白天鹅的故事,难道白天鹅也能变回丑小鸭么?她慌忙抓起床头柜上的两个红本本来看个究竟,结婚证上赫然贴着她和这个丑陋男人的合影,照片上的她笑得很含蓄,也很美;而身边的这个男人笑得则有一些苦涩,有些个不太自然。这怎么可能?当初明明是她和另外一个男人的合影,怎么照片上竟变成了这个男人?

“那个男人是谁?”她的肺都要气炸了。

“你问的是谁?”男人怯懦的问。

“你知道我问的是谁!”马胜利他娘大声问道。

“是我弟弟,四奎。”马大奎心虚,不敢看她的眼睛。

“为什么要骗我?”马胜利他娘又问。

“他没骗你!事先你就应该想到,以他的条件,不可能去娶一个乡下的女人,而我愿意。”马大奎回答。

“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我要见他!”马胜利他娘哭了起来。

“不行!今晚不行!”马大奎说道。

“我一定要见他!我要他给我一个说法!”说完话,她站起身来,夺门就要往外跑。可是门怎么也拉不开,这才想明白门为什么要从外边反锁了。她疯狂地用手捶门,大声地哭喊着:“开门!开门!”外面什么动静也没有,这座陌生的城市里,似乎只有她一个人的哭喊声在回荡。委屈,无助,气恼,害怕,一股脑地袭上心头,除了用力地摇晃着那扇打不开的门,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干些什么。

屋里的这个男人看见她跪倒在门后,撕心裂肺地拍打着房门,似乎觉着有些个不忍,便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走近她,伸出手来扶住她的肩胛,想要安慰她几句。她像一只听见弓弦声的受伤的小鸟,痉挛了一下之后,用力地甩开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喊道:“不要靠近我!你给我滚!”

男人听到她的呵斥,听话的愣在那儿,他默默地听着女人低声的呜咽,神情是格外地沮丧。

过了一会儿,男人似乎鼓足了勇气,又伸出手来拉她,被她再一次奋力地躲开了。接下来,男人表现得很执着,她躲到哪里,他就尾随着追到哪里。洞房不大,十几平米的样子,两个人在里面玩起了猫逐老鼠的游戏,她躲,他追。开始,他一直跟在她的后面追,后来发现这样太累人,且追逐也不是自己的强项,他便改变了策略,拿起拐杖站在了屋子的中间,发现她跑到哪里,就伸出拐杖抵在墙上拦截她,然后再向她靠近,可是每次当他快要接近她的时候,都被她灵巧地逃脱了。

一个笨拙的瘸腿男人,一个貌美的如花女人,怀着各自的心事,在不大的房间里周旋着。血液里膨胀着的原始的本性,使得男人显得异常地亢奋;梦想瞬间破灭的悲哀,让女人只能选择逃脱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从上半夜,一直折腾到下半夜,他和她都累得气喘吁吁。虽然两个人的动作都慢了许多,但两个人的眼神里依旧透露着坚持到底的决心。恐惧,紧张,劳累,快到五更天的时候,她终于跑不动了,身子像一滩泥似的软倒在地上,他成了最后的胜利者。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燃烧着欲望的火焰。尽管他是个瘸子,力气却一点也不小,只用一只手便从地上夹起了她,把她扔在了床上,她拿眼睛瞪着他,心里想着要反抗,身体却一点儿也不听使唤。她太累了,眼睁睁的看着他把自己剥得一丝不挂,粗鲁地占有了她,不,确切的说是强奸了她,但她却无能为力,眼睛里甚至流不出一滴泪水。

第二天早上,该是起床吃早饭的时间了,她赤条条的躺在床上,目光呆滞的望着彩纸吊顶,不穿衣服,也不说话。男人在一旁抱着头喃喃自语,痛心疾首地述说着自己的不是,说自己不该强迫她,说自己是如何如何的渴望女人,说今后自己一定会好好的爱她。听到“爱”这个词,她麻木的身子是一阵痉挛,爱,多么美好的字眼呀!曾经的天真烂漫的姑娘,梦想着走进现实的童话,就在昨天,她还在认为命运之神过度的垂青了自己,而一夜之间,仅仅一夜之间,又从童话跌回了现实,不,是跌进了深渊,为之守候了十九年的洁白的贞操,竟被眼前的这个丑陋不堪的男人给糟蹋了,糟蹋成了一场欲哭无泪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