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盗窃摩托

摩托车差点儿砸在那个高个子警察的脚面上,委实把他吓了一跳。他抬眼一看马胜利跑了,更加证实了自己的判断,于是大喊一声:“站住!别跑!”便尾随着追了下去。另一个警察见状,也赶紧跑到路边,飞身跨上了一辆警用摩托车,拉起警笛,“呜啦呜啦”地也跟着追了上来。

要是倒退个十几天,马胜利在这场猫捉耗子的游戏中未必就占下风,可是最近一段日子,饭量跟不上,体能也就差了许多,结果没跑多远就被两个交警给逮着了。他被带到了交警队,抓他的两个警察开始轮番的盘问,马胜利在路上就想好了对策,任你磨破了嘴皮,我只用一招应付,那就是装聋作哑,看你们能把我怎么着,问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你们肯定也就把我放了。结果与马胜利料想的略有不同,两个警察见他死活不开口,倒也没有为难他,而是客客气气的把他送进了派出所。

马胜利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心里想着无论你们把我送到哪儿,我都给你们来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横竖小偷小摸不犯死罪,久而久之,你们还是要把我放了。

马胜利被带进了审讯室,负责这次审问的共有两个警察,一个年龄大一些,大概是头儿;一个岁数小一些,负责笔录。

“姓名?”那个岁数大一点儿的警察开始讯问马胜利。

“......”

“籍贯?”警察又问。

“......”

“摩托车是你的吗?”

“......”

派出所的同志见马胜利一句也不回答,并不着恼,大概见惯了他这号角色,是一不打来二不骂。那个头儿模样的人一直在观察马胜利,看他尖嘴猴腮,神色憔悴,估计是饿得过头了,于是换了一种策略,他笑眯眯的又问马胜利:“你吃过午饭了么?”

这可问着了马胜利的要害之处,记不清有多少天了,都不知道饭是什么滋味了。每天是捡着一口是一口,眼下已经是下午了,从早上出来,他就没有找着什么可以裹腹的东西,为偷车子的事情又折腾到现在,肚子里早就在闹意见了。见警察同志和颜悦色的问他,心里想不如实话实说,兴许人家高兴了也能给赏口吃的,于是他便摇了摇头,小声的说没有。

审讯室里共有两个人,那个头儿模样的人冲一旁负责记录的干事使了个眼色,那个干事出去了,不一会儿就拎着一袋面包和一瓶饮料进来,把它们放在马胜利面前的桌子上。看见了桌子上的食物,马胜利的眼睛都直了,一个劲地抽动喉结吞咽口水,恨不得立马冲上前去把它们全部吞进肚里才好。但这里是派出所,他明白自己此刻的身份,理智告诫他不能放肆。

“想吃东西么?”那个头儿一眼就洞穿了他心底的欲望,若无其事的问他。

“想吃。”马胜利收回了贪婪的目光,使劲的点了点头。

“想吃就好。”头儿笑着说:“把问题交代清楚了,你就可以吃了。”

交代问题?交代什么问题?不就是偷摩托车的事情么?我若是老实交代,那就是承认自己是个贼了,指不定还要被关上几天,丧失了自由不说,我马胜利也丢不起这个人呢!不说!饿死也不说!想到这儿,他又低下了头,来了个故技重施。

“不想说是吧?”头儿站起身,对那个负责笔录的警察说:“李干事,带上面包和饮料,我们走!让他好好的在这里反省反省,什么时候想通了我们再来。”

李干事答应了一声,麻利地收拾完了桌子上的东西,跟着头儿走出了房间。随着房门“砰”的一声闷响,屋子外边又传来了稀里哗啦落锁的声音,这下屋子里就剩下马胜利一个孤家寡人了。

在静寂中不知熬过了几个小时,屋子里的光线由起先的明亮渐趋暗淡下来,会不会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马胜利在想。肚子实在是饿得够呛,一想到跟吃的有关的词语,身体会控制不住的发抖。事实上自打警察离开了房间,他的脑子一直就没消停过,仿佛有两个人正各处一隅,都在努力地试图说服他。

肚子说:“交代了吧,兄弟!我饿啊!交代了就能有吃的了。”

侥幸说:“糊涂!糊涂啊,兄弟!若是交代的话,你从此可就身败名裂了,往后你还怎么做人呢?”

肚子说:“别听它的!到底是做人重要,还是吃饱肚子重要,你又不是圣人,有必要遭这份罪么?”

侥幸说:“人而无耻,胡不遄死?在外地偷偷摸摸无人知晓,一旦刑拘,可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你的档案里将不再清白,Z省的警局能不跟G省的警局联系么?孰轻孰重,你掂量着办?”

二者是唇枪舌剑,互有高论,搞得马胜利一时没有了主张,不知道该听谁的好。最终还是肚子的要求占了上风,马胜利心想交代就交代了吧,名利乃身外之物,名声也不能当饭吃,再说了,偷车又不是犯的死罪,大不了刑拘几天,罚点儿款,省得关在这儿不闻不问的,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想到这里,他怕自己改变主意,连忙站起身来就去敲门。

门开了,进来的还是那两个警察,两个人进来时都笑眯眯的,似乎一切早在预料之中。于是一个提问,一个笔录,马胜利把自己如何来到Z省,在大巴上不幸遭遇偷窃,以及在N市街头行乞无果,自己为了生存不得已而捡食垃圾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我实在是太饿,实在是太想回家了,马胜利哭着说。

两位警察做完了笔录,并没有为难马胜利,末了,还把上午买的面包和饮料留给了他。

马四奎是在马胜利进入派出所后的第三天来接马胜利的。派出所在同马胜利老家的警局联系之后,了解到马胜利同志没有前科,一直是一个守法的公民,此次来到Z省,纯粹是被生活所逼,因此比较同情他的遭遇。念其是初犯,故从轻处理,通知他的家人交了一千五百元的保释金,就把马胜利给放了。

走出派出所的大门,沐浴着灿烂的阳光,呼吸着清新的空气,马胜利明白自己又自由了。身体自由了,心里却并不轻松。四奎问他,怎么会在Z省这个鬼地方?马胜利立即就哑巴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四叔的这个问题,说自己赌钱了?说自己欠了近三十万的高利贷?说自己是因为逃债才来到这里的?不能说!四叔从小就宠爱自己,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虽然是恨铁不成钢,但自从父亲去世之后,自己每次在外边闯了纰漏,都是四叔在帮他擦屁股。这次这个纰漏捅大了,真的要是说出来,怕四叔也会接受不了,还是瞒一时是一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