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晚膳,前院的管事过来求见,宋蝶借住在这别院,自然不能不见。
谁知那管事上来就跪到地上磕头道:“奴才刘顺,见过夫人。”
宋蝶惊得连忙扶了他起来:“我不过是在别院借住几日,刘管事实在不必行此大礼。”
刘管事没想到这位夫人这般和气,毕竟按张公公的交待,这位夫人日后是要入东宫做娘娘的。既说是借住几日,想必很快就要进东宫了,那他就更不能怠慢了。
刘管事于是愈发恭敬道:“张公公特意吩咐过奴才,让奴才一切听从夫人差遣。夫人有何要求,尽管吩咐奴才便是。”
宋蝶自然不敢差遣太子别院的管事,尤其这位管事听声音像是宫里出来的公公,便只向他打听道:“刘管事可知城中哪家牙行公道些?”
“城中牙行繁多,不知夫人是想买奴仆还是?”刘管事问。
“我是想赁间铺子,再买间宅院,另外还需置些花田。”宋蝶说。
刘管事有些讶异,这位夫人都要入宫当娘娘了还在宫外买什么宅院?还要赁铺子置花田?难道是想置些产业用来赚银子?毕竟宫里时常需要花银子打点。
刘管事于是推荐了一家罗记牙行,不但价格公道,还在衙门有些关系,办过户手续都比别家快些。
宋蝶记了下来,准备明日就带掌柜去这家罗记牙行看看。
夜里,宋蝶带着棠棠一起睡觉,听见棠棠说:“娘,这个新家真好看,比扬州的家还好看,我们以后都住这儿了吗?”
宋蝶摇摇头:“这里不是我们的新家,我们只是暂时住在这里,就像住客栈一样,过几天买到新宅院就会搬出去了。”
“可是这里好大好漂亮,棠棠喜欢这里。”棠棠一脸可惜。
宋蝶摸了摸他的头,柔声哄道:“棠棠乖,娘明天给你买个更大更漂亮的宅院。”
棠棠这才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然而第二日到罗记牙行一问价,宋蝶就有些傻眼了。
她早知长安物价贵,因而来之前特意将铺面田地都转让出去筹了一大笔银子,再加上赵家近两年攒下的银子,除去赔付给花农的银子和一路采买所用,还剩个一万五千两。这一万五千两里有一部分要用来赁铺面和买花田,还要留些现银周转救急,能用来买宅院的最多只有七千两。
可没想到长安城竟然寸土寸金,七千两在城里竟只能买个中等地段的两进小院。
宋蝶跟着牙人看了好几处宅院,都不太满意,屋子逼仄不说,院子更是小得可怜,别说围个花房出来,能开辟出一小块菜地就不错了。
牙人见她看了几处宅院都不满意,疑心她是银两不够,便道:“夫人若是对这几处宅院都不满意,不妨考虑下赁宅院?小的手里有好些宅院可供租赁,东市西市都有。”
“赁宅院?”宋蝶有些惊讶,她自幼在乡间长大,还甚少看到赁宅院住的,毕竟乡间的宅基地不值钱,没钱盖砖瓦房搭间茅草屋也能将就着住。
“正是呢,您想想,咱长安城寸土寸金的,买不起宅院的大有人在,连朝中的官员都有赁宅院住的呢。”牙人夸张道。
“官员也要赁宅院?”宋蝶更惊讶了。
“可不是么,好多家底薄的清廉官员当了一辈子官都还买不起宅子呢。不过朝廷有专门的官舍租赁给这些官员们住,价钱也比市价便宜得多。”牙人解释。
宋蝶恍然,既然朝廷官员都有赁宅院的,那她赁宅院也算不得丢人。
“可有带大园子的宅院租赁?”宋蝶于是问道。
“大园子?”牙人想也没想就摇了摇头,“只有豪门大院才有大园子,这种带大园子的府邸抢手得很,偶尔有卖的都会立马被买走。且这种大宅院里连块石头都精贵,怎么可能拿出来租赁?”
宋蝶蹙了蹙眉,她想买个带园子的宅院就是想围个花房出来,她从赵家带来的珍奇花木可都还在花盆里养着呢,得尽快移到地里才行。眼下银子不够买不起带园子的宅院不说,竟连赁也没得赁。
没办法,宋蝶只能把买宅院的事往后挪一挪,先看铺子和花田。
选看了两日,终于在东市赁了间不大不小带仓库的铺子,又在城外五台山下买了数百亩花田。雇了花农把花苗种上,又挑了个最近的吉日将殿春花行的牌匾挂上,正式开了张。
等一切安排妥当后,宋蝶才意识到自己竟不知不觉在太子的别院住了七八天了。
宋蝶颇有些不好意思,决定先买个两进小院,将就着搬进去住,再在城外五台山下买个小庄子,在庄子里开辟间花房出来。
只是这样一来,她日后就要两头跑了。既要去庄子上打理花房,又要在城中经营花行。所幸花行有掌柜伙计照看,花房也有几个签了死契的赵家花匠帮忙打理,倒也勉强能顾得过来。
宋蝶之前买花田时就看好了五台山下的一个小庄子,因而直接付了银子过了户。
宅院却还要再挑一挑,虽然只能买个两进小院,也要从中挑个好的。若是太破旧了,怕是棠棠会很失望。
东宫,顾玄启一连忙碌了七八日,赶上今日旬假才得了半日空闲,想到离京一个多月了,便抬脚去了宜春宫。
宜春宫,太子妃叶从霜刚陪女儿顾韵宁用完午膳,就看到太子过来了,忙拉着女儿起身行礼。
“平身吧。”顾玄启径直走到榻前坐下,冲长女韵宁招了招手。
见韵宁高兴地朝他跑了过来,顾玄启一伸手将她抱到膝上坐好,问她:“这段时间功课可有好好做?”
顾韵宁撇撇嘴不满道:“父王怎么一回来就检查功课,也不关心关心女儿别的?”
“哦?那你自己说说,父王离京这段时间,你都做了些什么?”顾玄启挑眉问。
“女儿学会了一套剑法,父王要不要看看?”顾韵宁期待地看着他。
顾玄启皱了皱眉:“你才不到五岁,学什么剑法?也不怕伤到你自个儿?”说着责问地看了眼太子妃。
“殿下放心,臣妾给韵宁备的是木剑,不会有事的。”太子妃不卑不亢地解释道。
“哼,就算不使木剑,女儿也不会伤到自己的,父王可别小瞧我了。”顾韵宁哼声道。
“既如此,那你便耍两招给父王看看?”顾玄启道。
顾韵宁高兴地当即从他身上溜了下去,让人取了木剑过来,抬手就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顾玄启见她耍剑耍得像模像样的,忍不住对旁边的太子妃说了句:“她倒是随了你,喜欢耍刀弄枪。”
“韵宁确实有习武的天赋。”叶从霜颇有些自豪,叶家是将门之家,她叶家的子孙,就没有不擅长武艺的。韵宁体内流着一半叶家的血,自然也有这个天赋。
顾玄启微微颔首,没再说话,专心看韵宁耍剑。
叶从霜也闭上嘴没再出声,却见角落里陈嬷嬷一个劲儿地给她使眼色,她犹豫了下,还是主动关心了句:“殿下可有用过午膳?小厨房有炖好的参鸡汤,殿下要不要尝一尝?”
“不必了,孤已经用过膳了。”顾玄启淡声道。
叶从霜并不意外太子的回答,毕竟他已经五年没在她这儿用过膳了。接下来陈嬷嬷再怎么给她使眼色她都没再理会,能主动关心这么一句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顾韵宁好不容易将一套剑法耍完,满眼期待地看着父王等待夸奖。
顾玄启倒也没吝啬,笑着赞了句:“不错,像你母妃,有女中豪杰的风范。”
“女儿长大要像母妃一样,当个战无不胜的女将军!”顾韵宁自傲道。
“才耍这么几招剑式就满头大汗,你离当女将军还远着呢。行了,快下去换身衣裳,免得待会儿着凉。”叶从霜语气虽有些嫌弃,面色却十分柔和。
顾韵宁吐了吐舌头,跟着嬷嬷下去换衣裳了。
她这一走,顾玄启面上的笑意就敛了些,叶从霜面上的柔和也淡了几分,仿佛刚才两人之间的和睦只是假象。
顾玄启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口茶,问:“孤离京的这段时间,东宫里一切可都安好?”
“回殿下,东宫一切安好。”叶从霜答。
顾玄启点点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东宫有你打理,孤是放心的。”
“殿下谬赞。”叶从霜自谦了一句,见太子喝着茶没再说话,便主动问道:“听闻殿下此次从扬州带了一名女子回京,不知殿下打算让她何时进宫?臣妾也好提前安排宫室。”
顾玄启放下茶碗,淡声道:“她暂时不进东宫,宫室的事,孤自有安排。还有,孤带她回京的事,孤不希望宫里太多人知道。”知道的人多了,难免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臣妾遵命,日后定会好好约束宫人,不让此消息在宫中传开。”叶从霜恭敬道。
顾玄启点点头,起身大步离开。
“恭送殿下。”叶从霜看着太子的背影若有所思,刚才太子短短几句话,就透露出他待那女子的种种特殊之处。
既特意带回了京,又怎会不让那女子进宫?定然是那女子自己不愿。太子素有贤名,做不出养外室之事,却能由着那女子待在宫外,可见太子待其多有纵容。
‘暂时’二字,则说明太子对那女子势在必得,迟早要将其接入东宫。
嫔妃入东宫,向来是由她安排宫室,这一次,太子却要亲自安排,足见对那女子的重视。
太子不想让消息在宫中传开,应是担心给那女子带来麻烦,这说明太子对那女子,不仅仅是喜爱。
看来这东宫的平静,很快就要被打破了。
她倒是很好奇,那女子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太子待其如此特殊。毕竟这东宫一众嫔妃,无论有无承宠或是有无子嗣,太子向来是一视同仁,一应待遇都是按照位份来定,从不偏颇于谁。
待那女子入了东宫,太子想必再也无法做到对东宫嫔妃一视同仁了。
顾玄启刚从宜春宫回到承恩殿,就听张海说别院传消息进来了。说是宋蝶银钱不够买不起带园子的大宅院,想赁也赁不到这样的宅院,准备买个两进小院日后城内外两头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