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特别担忧。”
曹操仔细想了想后摇头,注视着姚珞塞过来的东郡舆图伸手点了点其中一个方位,脸上多了点笑:“反正没人能骗得了她,若是真的找到了她想成亲的人,看我不扒干净他祖宗十八代。”
“……”
看荀彧满脸复杂的表情曹操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文若你可别看我,若是你女儿要嫁人呢?”
“那必然是家中和睦其人自立,外表也须得英俊些。”
“看,不和我也一样么。”
听着荀彧脱口而出的条件曹操大笑,无比嫌弃地把袁绍的信推到旁边,最后更是用两根手指捏着放在最角落:“袁家我第一个不同意,袁熙我见过,长得不错,但有本初这个爹就不行。”
“但主公与袁本初素来交好?”
“得了吧,和我少年时期交好的,哪会有什么好人。”
“……”
这是不是还得说一句,您还挺有自知之明?
东郡的黑山军并不能说不堪一击,只能说对比曹操荀彧手下的济南军实在是有些太弱。让荀彧更加注意的是济南军一路在东郡不仅没有惊扰百姓,没有劫掠,甚至于连杀俘这种事情都没有。以往的“京观”更是从来不见,甚至于在打扫战场时还会主动将敌军尸身整理遗容,取下相关遗物做出记录后再妥善安葬。
“这些也是……”
“嗯,都是大汉子民,这么打来打去的……反而耗光大汉的最后一口气。”
看着手头华佗最后统计做出的的伤亡报告曹操有些没意思地放在旁边,揉着太阳穴苦笑:“若不是因为人太少,我可真是想直接打进洛阳算了。”
“主公,以后一定可以的。”
以后啊。
以后的事情,又有谁知道呢?
在东郡曹操一路打得黑山军没脾气,而在另外一边袁绍也彻底把韩馥拿下,因此收到曹操这边拒绝亲事的消息也不生气。在他看来冀州是最重要的,姚英存这个儿媳妇就是个顺带,没有也无所谓。
在听闻东郡战事基本差不多、曹操准备回来时留在济南的三人组反而有些头疼,尤其是看着一路投降来济南的黑山军,整个教营都要吐血了。
“人太多了济南放不下,怎么办?”
“反正总不可能让咱们东家还去兼任东郡太守。王肱那傻子不管怎么说都不可能再留在东郡了,兖州刘岱这边估计会空出东郡太守,然后让几个人一起去接手东郡。”
“摘桃子挺利索啊。”
郭嘉也有些烦躁,这几年还能说是在打基础,但是现在基础已经打完而曹操却还是不能扩张过去,他也有些觉得似乎太慢了:“那接下来怎么办?”
“奉孝不用急,我倒是觉得……”
姚珞的声音一点点低了下来,引起两个人注意时却看到她的目光一直放在洛阳上。
“洛阳怎么了?”
“济南现在还缺了点东西,要等。”
等?
“不用急,迟早都是咱们的。”
看着姚珞伸手圈下兖州这块时脸上露出的笑,郭嘉微微挑眉却不再细问,只是简单开口:“多久?”
“不出一年。”
“这么肯定?”
“黑山军打成这样,刘岱活不了多久。”
兖州就在济南的西南面,黑山军和黄巾军太多了,让接壤的济北也不好受。而且在几个人看来鲍信似乎还有不同的计划,甚至可以说已经准备投向曹操。
而且东郡这一郡被曹操彻底安稳了下来,他也真的只是来破黑山军、而非抢地盘的。打完即退,也不惊扰百姓,甚至于还会偶尔能帮一把就是一把。
现在留下了这个印象,之后再有一个破口,整个兖州十拿九稳。
“存地失人,不如存人失地。英存,好谋划。”
“过奖过奖,我不过是拾人牙慧,不能算头功。”
姚珞轻笑着拱了拱手,眼睛却依旧注视着那个洛阳的小点,缓缓吐出一口气。
“洛阳虽好,却也有着不少动荡,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安宁啊。”
“蔡小姐?”
听到蔡琰的感叹石律帮她将写完的竹简晾干,看着她忧郁而带着些许迷茫的表情微微停顿了下,随后才将手中竹简慢慢卷起后放在后面的书架上:“蔡小姐,已经都帮您放好了。”
“嗯,多谢。”
一开始蔡琰让石律留在自己身边不过算是还给那位典军校尉府的姑娘一个人情,然而石律作为侍女却读书识字还会些武,在董卓驱赶众人离开洛阳时她们两个在兰台抢救出了不少书籍,让蔡琰感激她帮忙的同时也多了点不解。
这样一个侍女,为什么姚英存会让她留在自己身边?石律并不是什么探子,也没有怂恿自己做些什么,蔡琰实在是不明白原因。
“蔡小姐,您在想什么?”
“不……我只是困惑罢了。”
“若是您要问为何我会留下,是我自愿的。”
自愿?
“姚小姐自当初街上偶遇您之后就有所担心,董……仲颖大人性格略暴戾且急躁,伯喈公为国相爷好友,伴其身边怕会有失,却又不知如何才能两全。律当时提议,若是姚小姐实在担心,可送律至蔡小姐身边。一来律略通文墨,二来也会些拳脚功夫,可保小姐周全。”
石律表情平静但话语诚恳,蔡琰想到那天从洛阳混乱时她从地上捡起一根长棍看似乱砸,其实却一个人直接打退了三五个发疯流民的模样也信了不少,低头笑了笑却也是苦笑:“原来如此,昭姬只与姚小姐有一面之缘却得她如此照顾,实在惭愧。”
“那便是一面之缘的缘分,蔡小姐也不用惭愧。”
听着石律的声音蔡琰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刚想继续说下去却突然感觉到脚底似乎轻轻颤动了一会儿,还没等反应过来就感觉到石律猛地把自己推出了门。
“阿律?”
“蔡小姐,地动,勿入房中!”
就在蔡琰大惊失色的同时仿佛整个洛阳都发出了些许悲鸣,脚下大地震动的同时连带着整个房屋都在轻轻颤动着。飞鸟惊于天上,叽叽喳喳地爆发出仿若是临死之前的痛呼,整个洛阳百姓的尖叫声连带着狗吠鸡鸣让整个城内都充满了死气。
不过地动也仅仅持续了一会儿,房屋并没有太多倒塌,除了街上惊慌所造成的踩踏以外几乎无人伤亡。地动只有那么短短几秒,却给了更多的借口让各路人马去争夺整个天下。
“阿律,阿律你还好么!”
蔡琰这个时候也无瑕去想这些可能性,在旁边一干同样跑出来的侍女侍从阻止下刚准备往前就看到石律脸上有两块青色,同时还抱着一张琴跑了出来,头发散乱着看上去格外狼狈。看到她出来时蔡琰才彻底放松下来,却又抬起手四处纠结好久,最后一巴掌打在石律大概不会痛的手臂上:“谁让你去抱这玩意儿了!”
“可这是伯喈公给您的生辰礼,爱女之心怎能覆于瓦砾之下呢。”
“那你帮我录的那些书呢!”
“竹简上文不过是侍女所写,况且失去了那些书,律自然可再录一份;但失了父亲给的琴,蔡小姐却是一辈子会失去这份父爱了。”
看着眼前少女灿烂笑起来的模样蔡琰最终还是没有打下去,低头抱着琴想要扔却又被旁边不少反应过来的侍女侍从阻拦,小心翼翼地将那焦尾琴放在旁边,蔡琰不计形象地坐在地上,终究是没忍住抱着石律哭了起来。
乱世,乱世——
这样的乱世,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杀了董卓就可以了么?不会的,所有人都已经想着自己可以废掉今上另外找人、甚至于不用另外找人,自己就可以做皇帝。而且现在是孙坚拿到了玉玺,之后呢?之后又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