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六十三张

“济南军所属不用入城,自行扎营。不得惊扰百姓,不得大声喧哗,换口令后不得互相串联,否则军法处置。”

“是!”

“全体都有,列队肃立。”

姚珞的声音听起来不高,然而却在一瞬间进入了所有人的耳朵,让不少后排的官员也下意识踮起脚,想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谁。济南军全体在听到姚珞发话的瞬间抱住自己兵器拿在手中,以队列中的曲长为基准算好距离,短短几个眨眼就已经列好阵型,让廪丘城前大小官员倒吸一口冷气。

曹操扫了一眼这些官员,在看到陈宫不为所动,甚至于还有些“原来如此”的表情时也明白了些,却也一个字都没说,只是笑着往前:“诸位站着作甚?”

“立正!”

整支军队就像是一个人般右脚先踏在地上,随即左脚踏实,右脚并拢。偌大军队只发出三声声响,几乎让所有廪丘的官员眼珠子都要掉下来。而最前的姚珞对着全军率先行礼,然后才挥手:“解散扎营。”

曹操在看到有些人表情苦涩时脸上露出轻快的笑,他当然知道姚珞这是在给自己造势,但这种造势也是必须的,因此他也只是好笑地停下脚步,在看到姚珞一本正经再度跟上时才对她低声开口:“滑头。”

“应该的。”

姚珞也没装样,脸上同样多了点笑意,低头微微行礼后才看向走在她身边更侧一些的陈宫,随即又挪开视线专心看道路两边模样和风光。

廪丘这路可真是……说真的,如果不是因为她一直这么好好得磨炼演技,怕是早就露出了点嫌弃的表情。众所周知济南国的首府是济南城,就廪丘城中这模样别说对标济南了,就随便挑个济南的下县来比,都有那么点尴尬。

道路略显泥泞,周围房屋虽然说不上破旧,但也看出没有太过于翻新过。路上看不到小贩——这点倒是没啥问题,但姚珞明显能够感觉到不少从门缝中盯着他们的目光。这些目光并没有好奇,也没有厌恶,更没有什么欢迎,仿佛只是这么单纯在看着他们,麻木又带着几分见到生人的警惕。

刘岱其人虽说有隽才,但百姓生活却并不是太好,他也从来不会用除了世家弟子以外的人。他本人算不上普通,但也确实有些自信过头,不然也不至于自己出战,然后被青州黄巾军一刀砍了脑袋。

虽然说兖州没了州牧迎来曹操,但如果真要曹操正儿八经坐上兖州牧这个位子,还是需要官方的肯定和诏书。不过这些事情曹操先不急着办,他现在要做的是去把兖州青州的黄巾军给彻底灭了。

只是在廪丘露了个脸,休息了两三天后曹荣黑着一张脸客串着运粮官,总算是紧赶慢赶地把剩下的粮草给运到了廪丘。留在济南的新兵与曹洪从扬州募来的兵卒也差不多修整完毕,被郭嘉和曹昂两个人带着出去给一群溜达到济南的青州黄巾军练手,分割成小股后一并全吞了。

“不管如何,以平定黄巾之乱为先。兖州兵马如何?”

“若是兖州兵马,加起来大约也不过十万。之前山略有冒进折损大半兵马,实在惭愧。”

“台何有惭愧,剩下兵马点出七万,我自留一万济南军于廪丘,交于英存。另外的人全数带走,必可扫平黄巾。”

在听到曹操这么轻飘飘的回应姚珞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听到曹操似乎有把自己留下的意思时撇了撇嘴,看着周围都是不熟的人倒也没开口反对,只是轻轻点头:“是。”

“另外,治中属官一职依旧麻烦台了。”

听到曹操没有想要先给自己的人捞上一官半职不少人都看向了姚珞,姚英存其人也实在是大名鼎鼎,前段时间刚被各路人马求亲的事儿还没过去呢,现在再看姚珞与曹操站在一起,怎么看态度也不像是姬妾,传言也果然不能尽信……

“英存,勉强你代行别驾,替我守好廪丘。”

在曹操这句话说出口后整场鸦雀无声,偏偏陈宫在这个时候嘴角微微一翘,又迅速变成了之前面无表情的样子。别驾的含义很简单,即为州牧之下第一人,统领州牧各事。之前的别驾——

哦,和刘岱一起被砍了,那没事了。

“是,英存谨遵命。”

“那便麻烦你了。允诚,走吧,先把黄巾贼平了再说。”

走出门之前曹操再度拿起自己头盔,给自己带上之后牵着马一路出城。他来得轰轰烈烈,走得也格外干脆。而城外却并不是所有人都离开,除了留下的一万济南军以外还有抽调而出的援营各营共三百人,站在城外齐齐看着已经是身为一州别驾的姚珞。

“按照我前两日下发的计划,开始吧。”

“是!”

曹荣首先笑了起来,他们已经去了之前兖州军队的军营,将整个军营全部打扫完毕后才彻底能搬过去。现在廪丘最惊愕的一批人并不是城中百姓,而是城外以为自己要活不了的流民。

一开始在看到军队来时所有人都彻底绝望,在以为即将命不久矣的时候他们却看到这些挥着曹字旗的济南火头军却是先熬好了米汤,给他们每人分发了一碗后开口,说能否请他们帮忙前往军营整备打理,还给饭吃。

一路流亡不就求一个有饭吃,佝偻着腰背帮这些军大爷整备时流民们却发现他们不会抽鞭子,也不会骂人,更不会突然踹他们一脚,只会跑过来问他们渴不渴,要不要稍微歇歇,甚至于还觉得他们干活干太快了点。

“这,这真的是人么?莫不是什么天兵神仙?”

“都是曹国相的人啊,曹国相,济南军的。”

“济南……”

济南国,似乎所有人都听过,又好像都没有听过。那里去的人能分到田,能够吃饱,能够定居下来。而且听闻国相爷收税不多,都能吃饱——

在晚上留下的流民们看着周边的火把,搭起的台子上却出现了两个长得格外好看的姑娘时吓了一跳。偏偏周围的人没有动作,反而还会对着她们行礼。两个姑娘也不断躬身回礼,最后坐在台子上拿着手里的东西,扫了两声后其中一个突然拿起旁边醒木轻拍,让留下的人又没忍住整个人抖了下。

这是,这是又要做什么?

“且说如今济南军中营长,其实他本是流亡三年痴浪儿,人人叫他一声王二狗子。王二狗子长得也一般,黑眉毛小眼睛黑皮肤,也就鼻子周正,其余都没得看。他老母早已逝,回家也无人答应。连年天灾下来,竟是地也没了,粮也没了,谁都不要他。”

“这几年黄巾四起,战火纷飞,老母亲剩下的一间稻草屋,竟然也彻底散了。王二狗子实在是有些活不下去,又听一人说什么隔壁城招工。树挪死人挪活,反正不管怎么也活不下去,那就跑吧。”

流民的王二狗子路上经历各种,啃着树根喝着泥水,踉跄跑过九州,却终究无处可去。旁边听着的流民一点点低头落下泪,却又不敢哭,怕旁边说他们晦气。

两个人互相轮换着说起流民的苦,哪怕曾经有说过无数回,偶尔看到后面那些逐渐开始有光彩的眼睛,两个乐营姑娘还是会有些停顿,只想快点快进到后面。

等到王二狗子入了济南,参军了,就是各种好玩的段子和俏皮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