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怎么了?”

“沈工,你说说看,有这样的人么?我就说了句我自己是有脑子的人,他居然还让我好好说话,弄得我好像口无遮拦一样!”

“但实话是说,您在熟人面前一直都挺口无遮拦的。”

就先帝还没去那会儿,她都骂了这位昏君多少句老东西。要被别人听见,那可真是不得了。

“那能一样么,我把他当自己人,他居然还说我去他家影响不好!”

哇!他们的军师,居然生气了!

要知道姚珞从小就蹲在济南军,都被这么说过好几回了,但她也从来不生气。不仅不生气,还白眼一翻说对方只想着下半身,脑袋里全被床上那点破事堵了,估计随便写个字都能想到用这字怎么玩花样,把对方噎得差点没直接晕过去。怎么现在那位陈属官只是劝一句,她反而气得想跑?

围着的人瞬间又多了几个,听着他们军师难得真和小姑娘一样喋喋不休的抱怨脸上的表情逐渐变成笑容,笑容又逐渐扩大,彼此对视一眼就能从对方脸上看到自己的表情。

哟哟哟,他们军师这是终于——

“怎么不动了?今日我休沐,但你们五日一休沐,今日不是休息时候吧?”

听到姚珞温柔加倍的声音所有人身体一僵,随即立刻动工起来。作为领头的沈工眯起眼睛笑了笑,看姚珞的模样也和看孙女没啥区别:“军师啊,那你生气是生气什么?生气他教训你了?”

“……”

“还是说你怕他误会……”

“我怕个鬼。”

“那军师又是为什么这么生气?”

一两句话说不明白,算了,去干活去!

廪丘内的乐营姑娘小伙子们暂且被姚珞提醒,不会在廪丘唱《入军记》。不过不唱入军记,自然还有别的故事可以说。姚珞整理出来的《盘古开天》《夸父逐日》神话系列,最近济南新连载的《打金钗》,还有《典韦打虎》之类,不仅仅是毫无问题,那简直都能说是“大受欢迎”。

廪丘城中百姓似乎娱乐的事情也不多,姚珞拿着地图给乐营每个人都画好了大概的弹唱说书点后顺带着走了一圈,发现说书人周围围着的人也不尽相同。

《打金钗》那边偷偷摸摸听的大妈大婶最多,闲汉大爷们喜欢《盘古开天》神话系,而《典韦打虎》倒是老少皆宜,小孩少年们连连叫好。在人群中没什么书生,姚珞也不在意,回家路上看到有些焦躁的边让不由得笑了起来:“文礼怎么来了?请进。”

“这,不,别驾若是想看让的文,都,都在这儿了。”

看着边让战战兢兢递过来的东西姚珞也没收,只是垂眸静静地伸手泡茶。听着水声一点点咕嘟咕嘟地响起,她才像是反应过来,将边让送过来的文章放在了旁边:“倒也没那么急迫。文会自然要开,只是得等东家凯旋,沐浴焚香,共赏佳篇才是。”

姚珞说的很真心,然而边让却更加紧绷,看着少女想说什么时却又看到她腰间长剑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再度冷静下来,脸上笑得更加僵硬:“也是应当的。”

“所以,文礼还有别的要事么?”

“这……啊对!”

边让轻轻咳了一声,看着姚珞的表情里多了点像是和事老的模样:“听闻英存与公台有所相争?公台年轻气盛,偶尔所想稍有偏激,英存不用太放在心上。若是仍有不满,我也可当一回说客,让……”

看着姚珞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时边让心里突然打了个突,随即才像是找补一般开口:“毕竟您从他家冲出来这事儿,有几个人看见了。若是让猜测错了,也请英存海涵。”

“消息传挺快的啊。”

她就去跑了一圈,不过两三个小时边让就知道自己从陈宫家里杀出去而且还吵架的事儿……虽然路上确实撞上了人,但廪丘城内消息也忒灵通了。

她不能压,也没法压,只能等曹操回来,让他来把人给盘一圈比较好。

“不过倒也不算吵架,略有分歧而已。“

姚珞重新又给边让倒了一杯茶,声音也变得更加随意:“毕竟换了个州牧一些东西也会不一样,这种时候我倒是觉得分歧越多越好,有了分歧说清楚才好接下来做事,我说得对吧,文礼?”

“是是是,的确如此。”

“文我先收下了,文礼可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不劳烦别驾担忧。”

听到姚珞的笑声边让只觉得自己恨不得马上一脚跨到门边,只是边让看着姚珞都没人服侍也有些发愣,再看着姚珞亲自给自己倒的茶更多了些试探:“别驾府上也略有些空,可要让送些侍女来?”

“这个就不劳烦了。算算时间,我几位侍女也应该快到廪丘,我也能松口气。”

“原来如此,是让多言。那让先行一步,今日真是叨扰别驾。”

“无碍,我也不过是歇息罢了。”

总算是把人给送走,姚珞伸手开扇微微摇了摇,又合拢敲了几下桌子,只觉得好像又有什么地方超出了自己的预料。

她和陈宫……

沉默了片刻后姚珞轻轻叹出一口气,伸手拿起了边让送过来的一篇赋扫了两眼,随便看过去捕捉到几个关键词就能感觉到其中华丽的味儿直接窜了出来,熏得她眼睛前面金灿灿,通篇只有富丽堂皇四个字。

虽然也不至于辣眼睛,但就是眼睛疼。

她实在不是这个风格的,也吃不下这种特别奢靡的文。

把边让的文章放去旁边准备丢给曹操看看回头让他赏析下,也能当做生僻字大全交给正在开蒙的曹丕去认认字,姚珞仿佛是想到什么从书架上拿下一卷书册放到桌上,拿着手边的笔开始慢慢研墨。

除了一些评话本子以外,她这段时间是有在写正儿八经的文章的。只不过这些文章里有些思想不便放出来,小时候偶尔写了几笔,写完之后桥玄确认她能记住,就全部都销毁掉了。

鹤发老人当时表情严肃,眼神锐利而又带着些许微不可见的纠结,与她对视良久最后还是叹息着将手落在了她的发上:“阿珞啊。”

“嗯?”

“不是让你不要写,而是不要在现在写。你当然可以写,但是要保证这些不能给除了我以外的人看。”

“慈哥也不行?”

“以后可以,现在不行。阿珞,我对你有一个要求。”

“什么?”

“你必须记住这些,不能忘记。你要把这些全都藏在你的心里,然后去等一个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