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岛敦一惊:“没有!我没有逃跑!……没有的。”

梨梨子点头:“嗯,我在出来之后就想通了,敦子可能是被院长赶走了,那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

中岛敦:“梨梨子酱……”

梨梨子:“我在想,敦子出去之后会不会死掉。毕竟活下去那么难。”

“但我一出去就发现自己活着就很难了,况且世界太大了,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你,也不知道找了你又有什么用,我们只是朋友关系,我也没有养两个人的能力,也许我的作用只是帮你扫墓了。”

她坠入茫茫人海,站在十字路口茫然,那时候才发现自己跟个无头苍蝇一样,那么大的地方找一个人谈何容易,更何况自己都需要生活下去。

退一万步说,自己找到敦子又能怎么样呢?真是脑子坏掉了。

梨梨子:“嗯……所以我才出来几天,找敦子的目标就消失了……抱歉。”

中岛敦急忙道:“梨梨子酱不需要抱歉的!”

少女盯着他,中岛敦惊慌微微睁大的眼睛恢复,一顿,没有运动胸口却在微微起伏地喘气,他安静下来,和梨梨子对视。

电视的声音围绕。

半晌,中岛敦才干巴巴道:“……永远不需要抱歉的。”

梨梨子一顿,眨了眨眼。

相同的话仿佛时空转换,回到小时候的一个阴雨天,敦因为被周围人厌弃而躲在草丛里抱着膝盖哭泣。

小小的男孩缩成一团,银发滴着水珠,雨水打在他单薄的身体,冷的瑟瑟发抖,或者是抽噎得瑟瑟发抖。

就算是哭泣也是压抑着声音,生怕吵到别人,眼泪顺着脸颊混着雨水流下。

忽然,头顶的雨停了,中岛敦埋在手臂里的头抬起,满脸泪痕可怜兮兮的,却看到熟悉的女孩站在面前低头盯着他,她撑的伞太小,支着手臂遮住他,女孩身后就暴露在雨中。

同样小小的女孩黑发剪得乱糟糟的,长短不一,胡乱贴在头上像杂草。

中岛敦一愣:“暮雨……”

梨梨子似乎只是好奇:“中岛你在做什么?”

可能是心理防线崩塌,中岛敦一股脑全说了。

他的胆小,他不受别人喜欢,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他应该怎么做?

梨梨子认真听完,大言不惭道:“中岛只要你做我的尾巴就永远不需要抱歉。”

中岛敦一顿:“……诶?暮雨你不是和木村……”

梨梨子抱怨:“木村他忘恩负义,老是告我状。我不和他玩了。”

中岛敦:“……”

一时之间竟忘了他在烦恼什么。

中岛敦顽强地企图把话题拉回来:“暮雨我不受别人喜欢的……大家都讨厌我……”

“我懂了。”暮雨梨梨子用她的霸王思维说道,“你在意别人不喜欢你——我跟你说,你跟我玩,这样就只需要在意我,不需要在乎别人了。而且我还不会让别人欺负你,帮你抢馒头!”

她不懂男孩的弯弯绕绕的敏感心思,只说她的方法,完全不知道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东西。

中岛敦是自我价值的怀疑,而她却仅仅想到小孩子间的“你和我玩我就对你好”“谁欺负你我就欺负回去”。

这把中岛敦震惊住了,眼泪都忘记掉:“……诶?”

梨梨子煞有其事地点头:“没错,因为我们是铁铁的朋友了!”

中岛敦呆呆重复:“……只在意暮雨的想法?……就不用伤心了?”

不……再怎么想都是奇奇怪怪的逻辑吧!

梨梨子:“对啊。”

她伸手,白嫩的属于小孩的手摊开,眼睛直勾勾盯着他:“以后和我玩吧。捉迷藏荡秋千跷跷板我都可以。”

此刻,梨梨子是一个和告状的朋友大声哔哔绝交之后妄图找新朋友的人。

毕竟孤儿院小团体很多,她不想融入进去,也怪怪的。

中岛敦愣愣看着眼前的手。

暮雨他印象不深也不浅,她总是会因为到处乱跑弄得身上脏脏的而受批评,但又意外地在孩子群里很有感染力——尽管她没兴趣成为真正的孩子王,身后的一串非要黏着她的“尾巴”也被她丢掉不少,只剩下一个木村,现在木村也没了。

喜欢吃馒头,每次中岛敦和其他人抢不到的馒头都会落入她嘴里,抢馒头的能力一绝。

剩下的就没了。

中岛敦眼睛里没来得及落下的泪滑下去,眼里映出蓝蓝的雨伞。

犹豫几秒,一只有些脏的手迟疑地伸出,还没有伸直,对方就一伸自己主动握住。

中岛敦一惊,差点被呛住。

梨梨子露出胜利的微笑:“好了!我们是好朋友了!”

中岛敦莫名有点害羞,小声:“嗯。”

梨梨子慷慨激昂:“现在就去讨伐木村叛徒!”

中岛敦:“……………!?”

回到现在,以前的两人早就成熟,并奇妙的改变了关系。

中岛敦盯着梨梨子的脸出神。

回忆里根本没在意过的话现在却在脑海中无限放大——

只在意暮雨的想法。

从没在意这句话的,现在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