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们的暴君父亲1+2+3更

这个方士口中所说的《凤来》、《网罟》,是神话之中,为传颂三皇之一伏羲的功绩,而编成的祭祀舞。

除了文盲小妖怪不知道外,旁人都知晓。

楚侯闻声更是忙出声道:“哪里哪里,元先生谦虚了。此舞实在令人惊艳,若常常观之,想必对人极为有益。”

被称作“元先生”的方士摆手一笑,这才朝着辛敖行礼道:“无极门元楮见过皇帝陛下,还有……”他目光一转,落在了乌晶晶的身上:“见过帝姬。”

辛敖面色沉沉,眉间戾意回笼,他一言不发,只冷冰冰地垂眸审视着这个男人。

乌晶晶倒是与这个元楮目光相接了一瞬。

元楮再度躬身道:“早先听闻帝姬出生便身负金光,今日得见,才知天地的玄妙……”

这人说话是很有水平的。

只把生来金光,推给了是天地玄妙的功劳,并未夸赞乌晶晶本人。

乌晶晶听了还没觉得有什么呢,辛敖皱了下眉,已经很是不快了。

辛敖道:“既如此,见了帝姬还不跪地磕几个响头?”

元楮一噎,万没想到这位太初皇帝这样粗暴简单。

他转眸看向乌晶晶。

这位帝姬也没多说什么,像是真在等他磕头。

元楮来到这里,并非是要和皇帝对付起来。所以他不能违抗皇帝的命令。

于是他跪了下来,真的朝乌晶晶磕了几个头。

这位美人受不受得住他磕的头,还要两说呢……

等磕完了头,元楮抬起头来,道:“元楮自请入六卿为太士,无极门上下愿为陛下效劳……”

太士是六卿之一,掌神事。

辛敖冷嗤道:“尔等凭的什么?”

元楮道:“再过些时日,便是帝姬的生辰,元楮斗胆自请,在那日生辰宴上请神。”

辛敖起身,淡淡道:“有帝姬在,何须再请神?”

元楮又是一噎,没想到太初皇帝这样难搞定。

便是请他亲自瞧了两支舞,见识到了其中神奇之处,他也半点没有要松动态度的意思。

元楮转头再看乌晶晶。

却听得帝姬脆声问:“你还跳舞吗?”

元楮一愣,道:“今日自然没有了,无极门不过是客,只为来献礼给楚侯。哪里能喧宾夺主呢?”

乌晶晶点点头道:“好吧,那没看的了。我们走吧。”

元楮:?

元楮还没回过神,但乌晶晶已经和辛敖一同离去了。

众人的目光在乌晶晶的身上多流连了一圈儿,然后便收住了,转而看向了眼下更感兴趣的无极门。

“敢问方才元先生说的《春日诀》是什么?”

“元先生要请什么神?”

他们不动声色地出声询问着,心思各异。

这厢清凝敛了敛目光。

看起来,这个无极门并不是乌晶晶说的那个无极门。想来也是……这里只是镜中世界,与外界能有什么关联呢?

清凝渐渐心定了。

乌晶晶一行人很快回到了宫中。

宫人抱着如山般堆积起来的政务到了辛敖的面前,辛敖方才批复了几封,便忍不住按了按额角。

他的头又开始疼了。

辛敖的面色渐沉,然后转为了阴冷厉色。

乌晶晶本来坐在一旁的小桌案上,伏首慢吞吞地练着自己的字。

乍然听见“啪嚓”一声,她转头望去,便见辛敖折断了手中的笔。

乌晶晶一下跳了起来。

她知晓是他的头疾又犯了。

乌晶晶正要给他揉揉脑袋,辛敖按住了她的手背,沉声道:“忍一忍便过去了。若是这点疼痛都忍不得,日后便会变得脆弱不堪了。”

隋离插声道:“我来吧。”

乌晶晶让了出来。

只见隋离上前去,按住了辛敖面前的奏章。

辛敖也就熟门熟路地起身,走到了乌晶晶的小桌案旁坐下。

辛敖让的姿态太过自然,一时间差点让隋离怀疑,他是不是装病不想批复奏章。也就是想到辛敖的性情坚硬,从不肯露出软弱姿态,隋离才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寡人教你射箭。”辛敖道。

乌晶晶想了想:“不要,今天的风刮脸。”

辛敖道:“在殿内教你就是了。……来人!”

辛敖命人扛来了箭靶,又取来了弓箭。

这边开始教射箭。

那边隋离在吭哧吭哧批奏章。

隋离:“……”

“手指搭在此处。”

“哦。”

“……帝姬的手也太嫩了些,一划就破了。”

隋离一下站了起来。

破了?

辛敖没看见背后隋离的动作,他沉声道:“这点小伤,帝姬应当能忍下来的是不是?抓住这里,拉住,拉紧。瞧见那个靶子了吗?”

乌晶晶依声拉紧了弓。

隋离皱了下眉,但还是缓缓坐了回去。

“咻”一声。

箭矢飞了出去,直直撞上了殿中的柱子,最后落在了地上。

辛敖神色不变:“你小时候连弓拉都拉不开,如今能拉得开已是有进步了。再抽箭矢,再试。”

乌晶晶:“唔。”

隋离抬眸。

小妖怪的身影纤细,当她拉紧弓箭的时候,手臂便也拉出了漂亮的线条,整个人都仿佛是一张绷紧的弓,漂亮而富有力量。

在她身侧的辛敖,同样绷紧了身躯,像是山峭上挺立的大树。

乌晶晶射出第三箭的时候,突然觉得额上一热。

是什么落了下来。

她放出那一箭,同时飞快地抬起了头,这才发觉到辛敖面色已是铁青,他整个人都绷紧到了极致,比那弓箭绷紧时的弦还要用力。他的脖颈、额角,青筋突出。冷汗沿着下巴落了下来。

头疼得这样厉害?

乌晶晶一顿,正要放下弓。

辛敖突地抓过了那张弓,似是极难忍受一般,他生生将那道弓折断了。

弓弦将他的手割破,血液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面上。

宫人们被这一幕惊呆了。

“陛下——”他们失声喊道。

这一声仿佛更刺激了辛敖。

辛敖抬手打翻了箭囊,踹翻了桌案。

东西噼里啪啦地倒了一地,瓷器落地,碎片四溅,划拉过了乌晶晶的裙摆。

乌晶晶伸手正要去抓辛敖。

“太阳,过来!”隋离厉喝了一声。

三人相处得久了,隋离在人前习惯唤“太阳”,唤得多了也就刻进骨子里了。

隋离话音落下时,辛敖一把扣住了乌晶晶的手腕。

他的力气极大。

乌晶晶听见自己的骨头发出了裂开一般的声响,她轻轻皱起眉,脸颊白了白,但没有哭。她再度抬眸,迎上了辛敖的目光。

辛敖双目赤红,血丝密布,神情间似有一分癫狂与狠戾在。

乌晶晶咬住唇,一手搭上了辛敖的额头。辛敖神智不大清醒了,但警觉的本能仍在,于是他一下甩开了乌晶晶的手……

乌晶晶:“父亲?”

“帝姬……”辛敖喉中挤出了嘶哑的声音。

隋离飞快地下令道:“你们暂且退下。”

宫人错愕抬头。

隋离立在那里,病躯挺拔,有几分压人的气势,他冷声道:“难道你们想叫外头知晓,帝姬因为射箭一事,与陛下吵了起来吗?”

宫人如梦初醒,这才纷纷退了出去。

等退出门外三丈远,他们互相对望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眸中窥见了惊恐之色。

方才辛离公子所言……像是那么回事,但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陛下方才的模样实在太可怕了,他身形高大,英俊的面容上本就带着一道狰狞的疤,如此情状,就更像是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鬼一般……

不不。他们怎么敢如此想陛下呢?

几个宫人抬手打了自己几巴掌,随即牢牢按住了脑中念头,不再作他想。

殿内。

隋离疾步上前,低声开始念诵:“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这是道家的净心神咒。

这咒文当真还有一分作用。

肉眼可见的,辛敖眉眼间的戾意少了些。

乌晶晶也不害怕,她脚踩着另一张桌案,骑在了辛敖的背上,牢牢抓着他的肩给他揉脑袋。

隋离也不停,一遍一遍地念诵。

直到他额上都渐渐渗出了些冷汗。

隋离其实从未想过,会有这样一日,他在这里全力去救一个人。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两个时辰。

辛敖的力气方才消耗了大半,而他身上的戾气与躁意也被安抚了许多。

“帝姬……”他的喉中再度挤出了嘶哑的声音。

乌晶晶牢牢趴在他的肩头:“唔,父王。”

隋离见状,便知应当无大碍了,他骤然放松,这才觉得喉咙干哑疼痛,四肢都脱力一般。

但辛敖好面子。

隋离又何尝不是?

隋离忍着满头的冷汗,缓步走到了轮椅旁,然后才跌坐了上去。

“无相子在这里便好了。”乌晶晶忍不住道。

不说也就罢了,这么一说,她还真有一点想念无相子了。

隋离:“……”

隋离憋不住开口道:“是我诵的咒文不好?不及无相子吗?”语调听着还是平静的,但语气有点怪。

乌晶晶:“不是啊,是无相子以前经常诵经给剑宗宗主听,压制他的白头蛊嘛。在诵经上面,无相子一定有好多好多的经验……”

隋离抿唇不说话了。

此时辛敖还未完全清醒,他们自然能说得。

但辛敖很快便会回过神的。

果不其然。

他们方才说完话,辛敖便拔腿走向了长榻,而后他躬身弯腰,将趴在他背上的乌晶晶缓缓地放在了榻上。

如此动作,可见他已经完全清醒了。

乌晶晶捏了捏指尖,抬起头来望着辛敖,小声问:“还揉揉吗?”

辛敖的视线晃了晃,最后定住。

辛敖:“不了。”

辛敖的面色还是很阴沉。

他沉声道:“来人。”

门外的宫人闻声赶紧进来了。

而殿内此时已经是一片狼藉了,无数桌椅被撞翻,花瓶碎了一地,地上有水渍、血渍……宫人们胆战心惊地抬起头,却见帝姬、辛离公子,连同陛下,都是神色平静的。

好像、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辛敖开口:“帝姬的手方才被弓弦划伤了,去取些药来。”

宫人讷讷应声,摸不着头脑地去了。

其余宫人则连忙收拾起了殿内的狼藉。

伤药很快取过来了。

辛敖将乌晶晶抱起来按在了自己的膝上,然后托住她的手腕,一点点擦去了她手上的血,又一点点给她上好了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