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笑开过了,许知恩起身轻拥好友,诚恳道:“听听,能跟你做这么多年好朋友,我很高兴。”
叶聆听回抱住她:“我也是。”
许知恩跟言叙结婚的事知情人不多,其一是避免麻烦,其二是许知恩的强烈要求。她随性惯了,不想被条条框框的规矩束缚,更不想迎来一群人表面鼓掌祝贺,心中黯然伤神。
当她走出房门,言叙已在外面等候多时。
言叙现在把她当瓷娃娃精心呵护,低头附在她耳边说:“抱你出去?”
许知恩轻轻摇头,略带撒娇口吻:“我想跟你牵手。”
“好。”言叙什么都依她。
从家里到民政局,他们在庄严国徽的见证下盟誓,结为夫妻。
短短几个小时给两人冠上另一层身份,很多年后言叙回想起来,依然忘不了那天,妻子笑靥如花的美丽模样。
言叙送的新婚礼物是一场期待已久的烟花秀,去年圣诞节的遗憾终于填补上,许知恩心满意足。
在灿烂盛大的烟火中,两位新人交换婚戒,言叙拿着戒指,紧张到手指都在发抖。
许知恩噗呲一笑。
她发现言叙做其他事游刃有余,唯独面对她时,常常不知所措。
每到这种时刻都忍不住逗他:“言叙,我们已经领证了欸,你还在紧张什么?”
言叙睨她一眼,故作正经把戒指给她戴上,许知恩同样举动。
戒指在光影下发亮,言叙凝视着她的眼睛虔诚立誓:“我将永远爱你。”
许知恩垫脚在他唇边印下一吻:“我也是。”
她的一辈子太短,要做到永远很简单。言叙的人生还很长,她渴望永远,又不希望他一直沉浸于这段短暂的感情。
看完烟花秀,许知恩靠在言叙肩头小憩,不知不觉间,她仿佛进入一片雾蒙蒙的陌生地带。
许知恩一路往前走,迷雾逐渐散去,看到一个小女孩蹲在地上玩耍。
“小朋友?”她试探性呼喊,想问问路。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转身看见她,忽然起身跑过来,扑进她怀里喊妈妈。
许知恩错愕低头,对上小女孩那双碧色的眼,心灵感应似的认定,这就是自己的孩子。
她满心喜悦,正想弯腰把孩子抱起,却被从身后伸来的手带入怀中:“恩恩。”
不用猜就知来人是谁。
言叙用下巴抵在她肩头蹭蹭,惹得女儿举起双手捂眼睛,透过指缝悄悄看:“爸爸妈妈羞羞。”
一家人相处其乐融融,充满温馨。她想唤一声女儿,却愣是叫不出名字。
许知恩无声张口,忽然从梦中惊醒。言叙被她的举动吓到,赶紧拍背安抚。
许知恩讷讷的说:“刚才做了个梦。”
“吓到了吗?”言叙皱起眉头很是担忧。
“不,是一个美梦。”一个很好很好的美梦。
“我刚才梦见一个小女孩,她抱着我喊妈妈。”许知恩低头望着小腹,“你说会不会是他给我托梦了?”
言叙松了口气,又听她问:“如果是女儿,你会给她取什么名字?”
“念念。”言叙不假思索的回答。
“念念,言念。”许知恩重复念着这个名字,回想起梦境中可爱的女孩,已经完全代入,“真的很好听呢。”
“不过为什么?”
“因为孩子他妈从初中到现在都对孩子他爸念念不忘。”言叙理直气壮。
“呸!我才没有!”许知恩拒不承认。
她也是在一起后才晓得,自己初中就盯上言叙。只不过那时开学不到两周就犯病进了医院,此后休学一年,等她回去,言叙早已毕业。
他们无法像平常夫妻一样生活,却有着大部分人无可比拟的情意。言叙几乎每天陪在她身边,无微不至的照顾,连身为女方家属的姑妈都对这个侄女婿赞美有加。
许知恩精神好的时候会录一些简单的歌曲,说是等以后放给孩子听。偶尔言叙讲话的声音也会被录进去,变成夫妻俩温馨的日常。
往日忙于飞往各地的叶聆听也常常挤出时间来探望她,两人聊天时而开怀,时而忧愁。
言叙敲门问她们是否需要水果,手上端着已备好的水果拼盘。
许知恩对他十分不客气:“你切都切了,直接送来不就好啦,还问问问。”
言叙把东西送进来,又在许知恩耳边叮嘱几句才离开。
许知恩指指果盘:“听听,要吃随意哦,别跟我客气。”
叶聆听看到那拼盘,都已经切片,连葡萄都是剥皮的:“看得出来,言叙对你很不错。”
这本是让人引以为傲的开心话题,许知恩却缓缓垂下脑袋:“我好心疼他。”
“听听你知道吗?当自己亲近的人躺在手术室里抢救,等在外面的人是非常煎熬的。”
他们会担心、会难过,还非常的无力。
即便再心疼又怎么样呢?又不能冲进去替对方受苦受罪。
那种煎熬与痛苦无法用语言描述,也没办法减弱。
越是在乎,越是如此。
叶聆听握着朋友的手,低声安抚。
以前跟言叙接触不多,现在亲眼看过两人相处,也逐渐认可。至少,那个男人值得许知恩忍受煎熬去孕育这个孩子。
六个月时,许知恩的情况已经明显变差,她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唯一的要求就是努力保住孩子。她将其视为生命的延续,孩子也是鼓励她支撑下去的最强信念之一。
七个月时,许知恩的病情急转直下,心脏超出负荷。许知恩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从抢救室下来,孕妇和孩子的情况都十分危险,情势所迫,医生建议早产。
怀孕之后身体负担逐渐加重,无法耐受顺产,许知恩早有心理准备,甚至预感到自己很难从手术台上活着下来。
“言叙,等我死后,你能不能不要太快找新的女朋友。”
“说什么傻话。”根本不会有什么新的女朋友,他只要一个妻子就足够。
“我有点自私,希望你可以多留几年时间给我们的孩子,就算,就算你组建了新的家庭,也请不要忽略他。”许知恩已经管不得他的承诺,只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怕以后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