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似乎忘了。”
“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人类的本能以及情感。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东西,所以你们创造出了所谓的规则,相互抢夺所谓的利益,制定出你们自己所能接受的律法。也划分出了比如幸福、悲痛、绝望、希望以及渴求之类的种种主观感受,并以此作为活下去的各种驱动力,甚至自以为能在世界中留下值得称赞的种族文明印记。”
蒂亚戈平静地说着:“可是这些东西对我而言,实在毫无意义。除了能感动你们自己以外,没有任何实际价值。”
“只不过,如果我能观察并模仿你们的行为,就可以让我在相对短的时间里得到我想要的结果。那么,我乐意这么做。
比如,我需要知道你当初到底将什么东送给了格里尔家族,同时,我也发现你喜欢操纵别人的痛苦来以此获得精神上的满足,那么为了达到我的目的,我完全可以配合你。”
讲到这里,莱斯利脸上的表情已经越发难看,蒂亚戈却视若无睹,只继续说到:“但是你有点太过了。看来只要生来是人类,那么不管再活多少年都无法跳出人类自身的局限。”
这句话似乎刺到了莱斯利的致命痛处,他愤怒地想要朝对方扑上去,却被层层叠叠的锁链囚困在原地。深灰的眼睛因为极度的怒火而变得有些隐隐泛红,细瘦手臂上青筋毕现,缭乱到刺眼的强大光明咒术从他手中迸发而出,激烈抵抗着来自封灵锁的镇压。
面对莱斯利的极端情绪波动,蒂亚戈依旧只保持着刚才的漠然:“在你成为了奥格斯格的第一位信徒,也是第一位神术师后,你显然从他那里学习到了很多远超你曾经认知的东西。可也是从那时候起,你逐渐明白,即使如此,你也依旧无法摆脱人类的固有命运与局限。
所以你才试图窃取全视之眼的力量,想要让你自己跳出生来就有的束缚,成为你所希望的,和神一样平起平坐的存在,我说得没错吧?
这样看来,你和当初的自己比起来,确实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簌簌的铁链摇晃声从四周传来,穹顶的星空开始变得黯淡,大片阴影呼啸而来,将他们笼罩进去。
“你想把我当做同类来看待,试图找出我的痛苦来以此取乐对吗?”
蒂亚戈走进对方,和他只隔着那层正在剧烈波动的光圈与封灵锁对上视线,白净脸孔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惯有的,宛如面具般恰到好处的和煦微笑,看起来却简直让人不寒而栗:“那就如你所愿,让我以一个人类的身份来告诉你什么才是痛苦。”
“是当你还只是一个瘦弱的孩子时,却无法反抗来自比你更强健的兄长或者父亲的欺辱殴打,只能被迫和牲畜睡在一起,还要被其他同类嘲笑。性格敏感自卑到连别人的关心都觉得是在满怀恶意地施舍。
等你长大一点,你依旧活得这么凄凉,却又执拗地认为自己生来就与其他人不同,又偏偏真的被光明神选中作为信徒与神术师培养,由此你觉得自己已经脱胎换骨,成为了你梦想中的那种人。
可是很快,你又发现人类是那么的脆弱又平庸。而其他生灵天生就拥有你花费了巨大努力才能掌握的力量,和他们一比,你似乎还是那么渺小,卑微到喘不过气。”
“你怨恨,你不甘,你拼命想要挣脱人类这个身份对你的束缚,将自己的存在烙印在每一颗星辰上,和宇宙万物一起永世长存。但是你没发现,你所做的一切还是在被你自己的本性所驱使。你从来没有成功过,你永远都摆脱不了你厌恶的这层身份,并且将永远为之痛苦。”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后,莱斯利彻底被蒂亚戈的话语惹怒到近乎发狂,目眦欲裂地朝他嘶吼着咒骂:“你这个婊/子养的……”
“差不多了。”
蒂亚戈说完,抬手朝他面前一晃,瞬间遏停住他所有的动作。
紧接着,他开口,用那种空灵到似乎在叹息般的虚幻音调,朝面前僵硬如木偶般的莱斯利问:“你见过格里尔家族吗?”
没有任何迟疑的,莱斯利立刻机械般地回答:“见过。”
“你给了他们一样东西。”
“是的。”
“那是什么?”
“一盏灯。那是光明神留在人类世界的七件造物之一,靠信徒对神的纯净信仰而明亮,它的光可以驱散恶魔的侵袭,将黑夜照亮为永恒白昼。”
“你为什么要将这盏灯送给格里尔家族?”
“因为它黯淡了。”
莱斯利死气沉沉地说:“它的光芒是靠燃烧信徒的纯净信仰而明亮起来的,可许多信徒做不到这一点,所以它黯淡了。它变成了别的东西……越来越难控制,所以我将它送给了格里尔家族……这是它自己要求的。”
“它要求的?”蒂亚戈重复着这句话,回想起那只在兰伯特手稿中出现的夜鸦,似乎明白了什么,“它会自己选择要跟随的人是吗?”
“是的。它喜欢那些拥有极端渴望与幻想的人,它不受我控制。”
所以这就是那幅全视之眼图腾看起来这么怪异的原因,被无数信徒的私/欲与贪婪愿望所污染后的样子。
蒂亚戈默不作声地思考了一会儿,略微叹口气,很快解开了对莱斯利的催眠控制。
当他摇晃着身体跪下去的时候,那块支撑着他的星石也随之再次崩裂开,只剩下最后一寸还在勉力支撑。
与此同时,那些星星也终于化作了一场盛大灿烂的流星雨,从穹顶接二连三地坠落下来,掉进无尽海里,激起千层巨浪朝他们包围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