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见到方月萱这幅唯唯诺诺的表情，立春就忍不住拉着她挤到了林六的身边。她倒也没有客气，直接把还在说废话的肖曼曼给挤了出去，然后一把将有些慌乱的方月萱推到了林六的面前。

“来，你也见见我们的六姑娘。”立春对方月萱鼓励的笑道。

方月萱深吸一口气，小脸蛋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羞涩，有些红彤彤的。她走上前，有些僵硬的行了一礼。

林六放下茶杯，带着温和的微笑看向面前的圆脸小姑娘。

说实话，方月萱长得挺标志的。这位小姑娘的五官很精致，乍一眼看起来像一团软乎乎的糯米团子一般。此时脸上带着点羞涩的表情，总是让人有种想要戳一戳脸颊的感觉。

“方月萱……对吗？”林六放柔了声音，轻声对女孩说道：“你师父和师娘的后事，处理好了吗？”

方月萱点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对着林六的放下跪下，扎扎实实的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次因着林六的五千两银子，她给师父和师娘举办了一个最高规格的葬礼，也选了最好的墓地。

因为知道这五千两银子是过了明路的，镇上的人都清楚，所以不管是真心想要帮忙，亦或者是想要过来凑个热闹，都在这一次的葬礼上帮了许多忙。

至少，师父和师娘走的很风光。

葬礼剩下的银子，她全部托付给了镇上的几个有名望的家族，希望他们可以帮她照顾师父师娘的墓地。

她给的钱不少，又有立春她们几个帮着撑腰，那些家族自然没有不愿意的。

可以说，只要那些大家族不全部出问题，那方大石两口子逢年过节的香火扫墓都是少不了的。

而这些，都是面前之人带给她的，所以方月萱非常虔诚的对着林六行了大礼。

林六没有避开方月萱的大礼，等她结束行礼再次站起来后，林六才问对方道：“我明日便会离开此地，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方月萱赶紧摇了摇头。

她之所以将师父师娘的后事托付给其余大族，便是因着她要跟着林六一起离开，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的缘故。

“姑娘，让谷雨跟着我们一起走吧。”肖曼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到了林六身边，她扯了扯林六的袖子，小声的劝道：“她现在也没有别的长辈亲戚之类的可以投靠了，我觉得一个小姑娘家的自己出去闯荡实在是太危险了，六姑娘你就行行好，把她也带上吧。”

林六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圈自己身边的侍女们。

惊蛰没什么表情，但其余人却都是一副赞成的模样。

林六没有直接应下，而是面带疑惑地问道：“谷雨？我怎么记得这孩子叫方月萱来着……谁给她改命了？”

“嘿嘿嘿，是我是我。”肖曼曼眼睛一亮，她高高的举起手，邀功一般地说道：“因为春分之后就是谷雨了嘛。”

【啊，果然是肖曼曼干的。】系统感叹道：【宿主，她可真嚣张啊，连人都提前给你定下来了。】

林六看了兴致勃勃的想要邀功的肖曼曼一眼，再转头看向表情已经变得有些担忧的方月萱。

小姑娘似乎察觉到了林六的犹豫，紧张的双手死死地搅着衣服的前摆，就连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林六看到她的手指很粗糙，上面有很明显的茧子。

她想起之前听到的关于这孩子的消息，听说是个很努力且又非常有天赋的孩子来着……

说起来，自己身边留下的姑娘们都是吃着苦长大的，似乎没有一个孩子的手和自己一样柔嫩。

林六端起被雨水加满水的茶杯抿了一口，她的侍女们全部紧张的看着她，等待着林六的答案。

方月萱是其中最紧张的一个，她死死的咬着下唇，若不是自己喉咙毁了，怕是会忍不住开口祈求……

等待的时间总是难熬而漫长的，过了许久，方月萱忽然听到了林六一声轻叹。

“你是真的想留在我身边吗？”

方月萱抬起头和林六对视了一眼，见到这位六姑娘藏匿在奢华装扮之下，那双极其温和的眼睛。

不知道为何，方月萱觉得自己的心里有点酸酸的。

立春姑娘她们说的没有错，六姑娘真的是一位极其温柔又善良的人。

方月萱狠狠地点了一下头，大概是她怕自己的态度表达得不够坚定，还手舞足蹈的比划了一番。

林六虽然看不懂，但是也大概清楚对方的意思。她叹息了一声，不再像以前那般开口先来一套劝退宣言。

方月萱和其余的姑娘不一样，她无亲无故不说，还口不能言，林六对她总是要多几分怜惜的。

林六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些时日了，在这些日子里，她见识到了许多这个社会的规则。所以她也理解了为何当初的立春和雨水，都一定要跟随自己，哪怕是自己表明了旅途不一定会安全，她们也非常的坚定要跟着。

立春也好，雨水也好，两人都是无依无靠之人。比起拿着大比的金钱独自在外危险的闯荡，还是跟在自己身边比较安全。

哪怕是没有所谓的‘自由’和‘尊严’，但至少自己这个‘主人’是可以保证她们安然无恙的活下去的。

人啊，活着是最重要的。

“既然你想留下来，那就留下来吧。”林六对方月萱道：“明日我们便会离开，你可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方月萱摇摇头，随后有些纠结的看着林六。

“怎么了？”林六问道。

圆脸的女孩抿着嘴，犹豫了一番之后，又抬头看了一眼肖曼曼以及立春。两人似乎知道她要做什么，都对她点了点头。

方月萱见两个最照顾自己的姐姐都露出了鼓励的目光，便鼓起勇气，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两张写得歪歪扭扭字迹的纸张，颤颤巍巍的将它递给了林六。

林六不明所以的接过来看了一眼，花了好些时间才看懂上面写的是什么。接着，她就有些惊讶的看向方月萱：“这是四千九百两银子的欠条和你的卖身契？”

方月萱羞涩的笑着点了点头。

林六沉默了两秒，将卖身契和欠条仔细的折叠好，塞进了自己的系统包裹中。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她郑重其事的和面前的女孩说道：“以后，你会是我身边的谷雨。至于你的欠款……唔，就当做我提前付给你的月银吧。等银子持平后，我才会继续给你发月银，这样可以吗？”

方月萱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然后很激动的点了头。

【咦……宿主，为什么她要给你卖身契啊？其他妹子不都没有写吗？】系统很疑惑。

林六知道系统和人类并不一样，它的思维模式是无法理解方月萱的这个做法的。

于是，她对着系统解释道：“因为在她的心中，自己的卖身价格是一百两。”所以多出来的那四千九百两，对方月萱而言，便是自己向林六借来的钱。

方月萱和立春还有雨水的性格不一样，或许是自小就跟着方大石学习手艺，且她的手艺也是真的可以养活自己，所以这个孩子拥有很强的自尊心。

这是林六留下她最关键的原因之一。

因为这份自信和自尊，是这个世道的女子最为弥足珍贵的东西。或许有一天，这位不能说话的女孩可以脱离自己的身边，迎向属于她的另一个人生。

系统不能理解林六的感慨，但是也接受了林六的解释。

【宿主，你可真是个善良的好人。】系统感叹道：【你说你这样帮助她们，到底图什么呢？】

“图我开心啊，不行吗？”林六笑着回问。

【也行吧……就是，我总觉得……总觉得你不像是这样的人啊。】系统有些纠结的说道：【总之，宿主大大，我觉得你对她们的容忍度真的有点超过正常的界限了。】

“什么是正常的界限？”林六好奇的问道：“在你心里，宿主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大概是那种……一点也不自我，特别听劝的，然后丝毫不任性妄为之类的宿主。】系统有些心虚地说完，赶紧补充道：【我绝对没有公报私仇的意思，我只是说了一下我认为的宿主会是什么样的人之类的……】

“那很遗憾，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不自我乖巧听劝还一点也不任性的宿主。”林六就知道系统嘴里不会有什么好话，她冷笑道：“我只是比较抠门，不想在某个除了骗氪就一无是处的狗系统身上花费太多小钱钱而已。”

系统打了个冷颤，它……它没有说出自己的心里话啊，为什么宿主知道它在想什么？

【没有，我绝对没有这样想！】

【这个小钱钱是宿主的东西，统统我绝对没有想要骗你氪光它们的意思！】

林六的笑容缓缓消失：“好家伙，原来你的目标是骗我花光小钱钱？你的胃口怎么这么大呢？”

系统意识到自己又一次失误了，它连忙转移了话题，不敢和宿主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对线下去。

【就是，宿主大大，我已经认识到了你是一个多么善良又温柔的人。你对那些姑娘这么好，肯定有你的深意，这一定是我们这些依靠数据来进行运算的程序生命无法理解的‘情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