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说什么?”

惊蛰被打断了描述,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林六问了什么问题,连忙道:“我只是想说,杀上官明明百害而无一利,他毕竟是名声在外的侠士,又是皇室中人,我们……”

“那又如何?”

“什么?”惊蛰一愣,下意识的看向林六。

“我说,那又如何?”林六面无表情的问道。

什么叫那又如何?六姑娘在说什么话?难道她听不懂自己想要表达的意思吗?惊蛰恍惚了一下,紧接着就慌乱的向前走了一步,像是害怕林六一时冲动做下错事一般,将林六牢牢地所在了自己的双臂可以阻拦的范围内。

“六姑娘,上官明明可是皇室之人……”她眉头紧紧地蹙着,脸上全然是一副不赞成的模样,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般的看着林六,一字一句的劝道:“若真让上官明明死在这儿,对六姑娘你太不利了。”

“六姑娘若是因为这一点小事而冲动行事,必定会成为被朝廷和武林一起对付的对象,这实在是太不值了。”

林六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强忍着怒意问道:“你管这个叫小事?”

惊蛰也有些被林六的态度逼急了,她跟着喊道:“不过是被偷了些东西而已,立春她们几个并没有什么损失不是吗?”

“那上官明明行事风格向来是如此肆无忌惮。以往这种潜入后宅盗窃女子财务之事,他早些年也曾做过几次。只是武林中人大多都觉得他年纪不大,身份也特殊,所以便由着他这般行事。”

“而且,就算咱们将缘由说出去,其余人也只会认为咱们小题大做,上官明明是罪不至死。这边是江湖之人的态度,六姑娘你莫要太过任性妄为,把这次的事情当做没看见不好吗?杀了上官明明除了能让六姑娘你发泄了心中的怒意之外,又能得到什么?反倒是立春她们的清白会因此被……”

惊蛰忽然住了嘴,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怎么不说了?”林六冷漠的问道。

惊蛰抿着唇,低下头不敢和林六对视。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六姑娘的杀意,它太过冰冷,也太过沉重。她需要拼命握紧自己的手指,才能让自己不下意识的拔剑出鞘来应对这可怕的杀意。

“惊蛰,你好好回忆一下自己说的这些话吧。”林六看着惊蛰,手指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椅子扶手。

她问:“穿着男子的装束,被当做男子教育长大,你就不是女人了吗?”

惊蛰颤抖了一下,猛地抬头看向林六:“你……你为什么知道?”

“我没瞎。”林六冷冷道:“你穿不惯女子的衣物,下意识和立春她们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尽可能的避免和她们有肢体上的接触,你见过颜血鲨,他却对你毫无印象,你问我的问题我没忘记过……”

“所以惊蛰,你认为自己和立春她们不一样吗?”

“不……我不是……”惊蛰朝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干净净。

林六却没有放过她的意思,继续面无表的注视着她的双眼,冷声问道:“你觉得自己考虑的很周全,你觉得立春她们几个此番遭遇因为她们没有反抗能力,所以被欺负了也该自觉一点,为了我这个主人不要被连累,所以最好选择忍气吞声当做此事不曾发生过对吧?”

“你劝我,是因为你觉得上官明明他这种程度的行为还构不成该死的局面,那么,什么程度才能让我杀了他?”

“等他对我家侍女真的下手?不,就算立春她们因此被杀,你也只会劝我当做没看见对吧?”林六嗤笑:“是不是等他对我动手的时候,你才觉得我杀他是对的?”

“我……我没有……”惊蛰慌乱的低下头,她的声音细到只有自己才能听到,她知道自己这是心虚,因为六姑娘说的没错,她的确是这样想的。

认知到这一点的此刻,惊蛰只觉得自己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惊蛰手指微颤。

“凭什么?”

惊蛰一愣,下意识的再。六姑娘的眼神太冷的,那无形的压力牢牢地覆盖在惊蛰的头顶,让她说不出一个字。

“你们总是在要求女子重视名声,却又觉得一个名声不错的男子在深夜闯入女子屋中偷窃,只是一件罪不至死的小事。若是说出去,还要反过来怪罪女子没了清白之名……”

林六声音里不带一丝一毫的温度。

“我理解不了你们的想法,所以我想问问,凭什么?”

“可上官明明是皇室之人啊!”惊蛰死死地攥紧手心,焦急的劝道。

“那又如何?”林六问:“皇室之人作恶,便可当做没这回事?”

“可若他出事,江湖和朝廷都不会坐视不管的。”惊蛰看着林六,她知道这位六姑娘不是在俗世中长大的,所以很多事情,她不懂。

皇室之人,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便是那无可逾越的存在,这世上哪有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道理?那只是前朝国主给他们这群平民撒下的一个弥天大谎而已,国主攒足了功德最终白日飞升成仙,可他的后代却没有任何的变化不是吗?

“六姑娘,我知道你师门并非俗世门派,但你而今生在凡尘,便要遵守凡尘的规矩。”惊蛰道:“上官明明真的杀不得。”

“你若执意杀他,最终只会连累立春她们几个啊。她们与你不一样,只是普通的小姑娘,你又要如何在千军万马的追杀之中保全她们的性命呢?”

“所以,忍一忍吧,六姑娘,这便是江湖规矩。”

“请您相信我,我是真的在为你考虑啊!”

惊蛰恨不得现在就跪在林六面前,学一学那朝堂里的言官死谏做派。

只是,她做不来,六姑娘也不会吃这一套。

“你这话真可笑……”

惊蛰的话的确有道理,可林六不想遵守。

她可以为了苟命而隐忍,但那是在自家护着的女孩们没受伤的情况下。而现在呢?是不是她们再晚出来一步,她家那几个才十四五岁的女孩,搁在她那个时代,也就是初中高一的年纪,凭什么就要吃这个亏?

是她钱不够多不能随意买买买吗?还是她的系统金手指不够强,所以没有任性妄为的资本?都不是的话,为何她要受这个气?

天地广阔,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大不了她杀完人带着小姑娘们直接跑海外去躲起来,然后自己再一个人回来报仇。

有系统商城在背后撑着,她想给立春她们几个弄个安身之所还不容易吗?

“你说若是我杀了上官明明的话,朝堂和武林都不会放过我?哈,那我反倒要问一句,这样是非不分的朝堂和江湖,我凭什么要按照它的规矩来?”

“你们喜欢讲规矩,真巧,我也喜欢。”

“我的规矩很简单,不管是谁,犯了我的忌讳,我便要他的命,别说上官明明只是皇室中人,就是皇帝老子来了也一样。”

“六姑娘,你……”

惊蛰猛地抬头,看向了说出如此大不敬话语的林六。她以为林六只是一事气恼才口不择言,但她看向六姑娘的眼眸里平静似水,找不出丝毫的怒气。

六姑娘不是一时气话,而是真情实感的如此想的。

林六没有敬畏心的。

她上不敬天子,下不惧人言。仿佛这世上只有她想做的事,和她不想做的事。而不是因为她是女子,因为她是江湖人,因为她是哪个身份阶层,所有有些事情不能做,有些事情不得不做……

“怎可如此?怎可如此……”

惊蛰满头大汗,她的理智告诉自己,林六的想法是错误的。

但与此同时,内心深处,一种漆黑的兴奋感又蔓延在了她的脑海中。

为什么不可如何?

身为女子,就一定要吃下这个亏?

她是女子,所以她只能模仿身体不好无法习武的兄长,以他的名义和影子活着。

她是女子,所以她只能将自己这些年用血泪拼杀出来的那些名声,心甘情愿的拱手让给兄长。

她是女子,所以失去作用后,连回归原本身份的可能性都没有,便要被父兄秘密处死?

这又是哪儿来的道理?又是谁给定下的规矩?

一直以来,这些隐藏在惊蛰内心最深处的念头,仿佛被掀开了盖子一般,在瞬间反噬而上。

所以,付姑娘当初放自己离开时说的那番话,其实是这个意思吗?

她才是一剑春秋,古天阳只是一个连剑都拿不起来的废物而已。

她却连为自己争一个活命的机会都没胆量,最终害得付姑娘……

她应该在早点认知到这一点的,她不是被当做男子养大的,她是被当做古天阳的影子养大的。

所以,其实……她当初就应该杀了兄长,然后逼得父亲不得不让她来坐那个位置才对不是吗?

惊蛰眼睛原本的迷茫逐渐褪去,剩下的,是一种带着一丝阴暗而嗜血的光芒。

【卧槽,小姐姐这是怎么了?】系统被她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道:【别是被宿主你骂得受不住打击,脑子出问题了吧?】

林六心里烦躁的很,她现在恨不得穿回冯河城外,然后直接无视掉当初救惊蛰的任务得了。

她两三观不合,继续处下去绝对会出问题的。

说实话,惊蛰也帮了她很多忙,她也不想最后和惊蛰闹僵。

就在此刻,惊蛰忽然像是回过神来似的,她眼中血丝退去,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瞬间想通了什么似的,表情变得十分的坚定起来。

“抱歉,六姑娘。”她认认真真的对着林六躬身行礼,声音里也是没有丝毫犹疑的决心。

“您说的对,这种事情,我不会让它再发生下次了。”

林六看向惊蛰,只觉得这短短一瞬间,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但是之前惊蛰的那番发言实在是恶心到她了,所以林六也不知道要不要再给她一个机会。

【宿主,你要不还是再给惊蛰小姐姐一次机会吧。】系统察觉到了宿主的犹疑,小心翼翼的劝道:【至少,立春她们现在还需要她来保护不是?】

立春她们几个的武功加起来也就打打普通人,它家宿主又答应了要带着几人一起去邱水,这一路上还不定会出什么事呢?

林六长叹一口气:“统子,你那有没有现代化武器?”

【宿主你想什么呢?】系统无奈:【我是武侠系统,哪儿给你搞那些玩意?】

“要么给我点威力大一点的烟花也行啊……”林六不死心:“我要求也不高,安全一点,威力大一点,最好体积小一点,能让立春她们几个小姑娘揣上十个八个防身的那种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