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念儿嘴角抽了抽,慢慢的,她露出一个夹杂着恐惧和喜悦的癫狂笑容。
“对啊,你们灭度教找了二十多年,可到头来还不是只能求着我吗?”
她尖锐的笑声在地道之中回响着:“我藏起了月斜芳的尸体,那地方也只有我才能过去。你们当年折磨我十多年也没能把那位置找出来,最终不也只能乖乖的把我放出来对我予取予求吗?”
说完这话,月念儿的表情倏然一冷,眼神再次恢复了之前的阴狠。
“既然知道有求于我,那就乖乖的照我的话做,我说你是我的狗,你就是我的狗,懂了吗?”
“否则,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在告知你们教主一丝一毫关于月斜芳的信息!”
翠雅气的浑身发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将这疯子打杀了去。
然而月念儿说的没错,灭度教有求于她,所以只能对她予取予求,让她任性妄为,还得追在后面给她擦屁股。
翠雅咬牙切齿,双手紧握成爪。
“行,但我带来了二百死士一事教主也是知道的,你若是没有把那林家宝藏取出来,那咱们两谁也别想好过!”
那死士可是弥足珍贵之物,每一个的培育都需要耗费大量的钱财和时间精力,再加上之前在颌州损失了不少,教主最近可是对这方面管控的十分严格。
若非月念儿打包票保证可以取到林家宝藏,翠雅是绝对不愿意冒这个险的。
月念儿不耐烦的摆摆手,冷笑道:“那林六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小屁孩,这两百的死士就算一人一口唾沫也能弄死她,你就放心好了。”
她话音刚落,自那地道之外,猛地窜进来了一个极其狼狈的人。
“坛主,出事了!”林瑶面容惊恐,一张被烧得看不出样貌的脸上扭曲的可怕。
“那些死士,还有无念坛的姐妹们,都……都死了!”
轰的一声响起,是那天空之中降下的雷声。
地道之中,月念儿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她看向翠雅,翠雅比她还要恐惧。
“林六!”月念儿怒意难挡,一把拎起林瑶的领子,大吼道:“到底怎么回事?火雷呢?你们不是带了火雷去吗?”
“是仙术!”林瑶痛苦的闭上眼睛,仿佛在回忆极为可怕的场面一般瑟瑟发抖:“那个林六会仙术,太可怕了,真的太可怕了……”
她浑身颤抖着,倏然伸出双手紧紧地握住了月念儿的胳膊,眼中的泪水却不停地滑落着,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哭喊道:“坛主,我们逃吧,别管什么死士和宝藏了,咱们进不去那个地方的!那个林六和林飞雪不一样,她太强了,那些死士压根就不是她的对手!你打不过她的,我们别管这些了,还是赶紧逃命吧。”
月念儿听着她的话,鼻息间恍然闻到了一阵极其熟悉的香味,这香味的出现让她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响,一瞬之间,无数似曾相识的话语在她耳边来回的飘荡着。
“她太强了,你是比不上她的。”
“月斜芳好厉害,那武林之中的男子见了她都得被打趴下吧?真好啊,我也想要她这么强嘻嘻嘻。不过她身边的那个丫头是怎么回事?怎么脸上有块那么难看的疤啊?”
“你就是月斜芳的侍女?这身手啧啧啧,你是凭什么跟在剑魔身边的?靠你那张被毁了的脸吗?”
“月斜芳真强啊,你和她比,简直就是天山月和水中月,一个高不可攀,一个只是水面上的幻象哈哈哈。”
“听说她还给吹风月写情诗了,啧啧啧,也不看看她那张脸都烧成什么样了?这可真是癞蛤丨蟆想吃天鹅肉,也就月斜芳不嫌弃她嘻嘻嘻,不过她这辈子就是当人家月斜芳狗腿子的命。”
“她真的好弱啊,就算是个孩童跟在月斜芳身边这么多年,怕是也能与那些废物一战了吧?也就她败得这么轻易,还要让月斜芳过来收拾烂摊子……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
那些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脸庞,带着熟悉的讽刺笑意,在她的眼前飘荡着,一句又一句的话语,将她踩进泥地里。
月念儿尖叫一声,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闭嘴!我很强!我非常强大!”
她发疯了似的一把将林瑶甩到了墙面上,又哭又笑着大喊道:“我不比她弱的,我一点都不弱。”
月念儿双目赤红,脖颈上青筋暴起。
“区区一个故弄玄虚的林家女,竟然也敢说强?她算什么玩意,她强得过月斜芳吗?”
“我要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翠雅看着发疯的月念儿,吓得忍不住的从后撤退,想要从一条通道离开。
然而,她才转过身还未跑两步,就感觉自己的胸口传来了一阵剧痛。
翠雅低下头,就看到自己的胸前,有一只沾满了鲜血的手。
那手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皮肤又皱又松弛,看起来苍老无比。
而她的身后,月念儿顶着那张十几岁少女娇嫩的脸盘,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你是第一个。”她说:“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得死!”
翠雅嘴角流出鲜血,瞪大了一双绿色的眼珠子,不敢置信的看着月念儿。
“你……你怎么敢……我……我可是……”
她话未说完,月念儿便用空余的手拧断了她的脖子。
“灭度教?呵呵,不过是月斜芳的手下败将而已。”她猩红的眼睛看着翠雅死不瞑目的尸首,嘴角勾起渗人的弧度。
“我啊,连月斜芳都杀了呢。”
有人察觉到了月念儿的不对劲,下意识的从地道之中四散开来。
林瑶表面惊慌失措,一双眼眸却极其平静的看着这一幕。她一直在等待着,等那月念儿发狂杀死了大部分的人之后,刻意发出了一声吸引她的尖叫,紧接着便朝着地道之外逃去。
月念儿眼中猩红一片,追着林瑶的身影就出了地道。
外面的夜色依然是漆黑一片,只有偶尔的雷光带来那一丝光亮。
月念儿被大雨一冲刷,只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晕乎,她用沾满鲜血的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却感觉耳边那些让人厌恶的声音不曾停歇。她焦躁的大吼一声,发泄着内心之中汹涌而起的怒火。
一道雷光闪过天际,照亮了远处的一座朦胧的建筑,月念儿瞳孔一缩,脑中立刻察觉到了那处是哪个位置了。
她咧嘴一笑,哈哈大笑着便朝那位置飞奔而去。
在狂风暴雨之中,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一起来的,还有月念儿渗人无比的笑声。
“林六,我来了哈哈哈哈……林六!我来了!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月念儿的轻功极高,那段让林瑶跑了将近一盏茶时间的路程,不到片刻功夫就被她走完了。
她这一路上,看到了零零散散倒在了地面之上的黑衣人尸首,血腥味就连这大雨之夜也无法掩盖住。
月念儿越是靠近四季庄园,就越是感觉到了一种不太妙的氛围。
再加上此刻被雨水冲刷了一番,那股萦绕在她鼻息间的香味便逐渐隐去,而那些不停在她耳边回响的幻听,也跟着消散开来。
月念儿的脚步开始放慢,最终停在了距离四季山庄还有一小段距离的位置。
她瞪大着眼睛,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了。
“不……不对。”月念儿瞳孔一缩,便想要往山下逃去。
然而,她才转过身,就回忆起了那地道之中,被自己亲手杀死的翠雅的模样。
几乎是瞬间,月念儿就停下了脚步。她张嘴咬住了自己的大拇指指甲,硬生生的将它啃下了了大半。那扎心的疼痛,终于让她的意识清醒了过来。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白白的离开。
翠雅死了,灭度教的两百死士看样子也没有办法留下活口了……这……这要是让灭度教的人知道了,就算他们想要知道月斜芳尸首的位置,怕是也不会和以往那般对自己予取予求了。更甚者,按照阿时耶的脾气,定是会把自己再抓回那水牢里……
这样绝对不行,她还有愿望未能完成,怎么可以这样就结束了?
而且,而且明日吹风月就要来了,她想见他,想和他说说话,哪怕是和他近距离的呼吸同一个房间的空气也可以。
月念儿缓缓抬起头,重新看向了那山路尽头的山庄轮廓。
只要,只要杀死林六,夺走她的那些财物,便可让灭度教的人消气。到时候她在盯着林六侍女的脸,去去见吹风月便好。
没错,这就是最好的办法。
月念儿眼神一凛,再度运起轻功,如同一只穿行在夜色之中的利箭一般,三两步就赶到了四季山庄的大门口。
暴雨不曾停歇,甚至因为有了林六烟花的加成,变得更加凶猛了。狂风吹得灯笼乱飞,昏黄的烛火左右摇摆着,看起来随时都要熄灭一般。
四季庄园的大门紧紧地关闭着,在那平整而宽大的门前平台之上,两堆由死士的尸骸堆叠而成的小山在暴雨的冲刷之下,散发出血腥的气味。
有一道浅色的身影立在这无边黑暗与血腥构成的地狱大门之前,她沉默的站在雨中,一手撑着柄描绘着地狱绘卷的油纸伞,另一只手上,则握着一柄在雷光下折射出渗人寒光的长剑。
她似乎听到了月念儿到来的动静,撑着伞的左手微微倾斜,露出了一双冷冽的眼睛,以及眉心间的那粒鲜红朱砂痣。
月斜芳恍惚了一下,只觉得有这么一瞬间,她看到了一双和月斜芳一模一样的眼神。
原本冷静下来的心绪再一次被扰乱,月念儿瞪大了眼珠子,恶狠狠地看着那女子:
“你就是林六?便是你,杀了我的刘郎?”
林六看向月念儿,月念儿或许不清楚,在她出现在望月山的范围内那一刻,系统就已经见她监控起来了。
所以,林六看到过她的犹豫,也看到过她最终的选择。
月念儿朝前走了一步,便看到林六握着剑只想自己,清冷的声音在风雨中回荡着。
“是你下令灭我林家的?”
“是有如何?”月念儿眼神一冷,阴恻恻的喝道:“你是林飞雪那个贱人的双胞胎妹妹?哼,果然和你那短命鬼姐姐一样,长了一张骚狐狸的脸。”
“你们姊妹二人可真是让我恶心,一个个的都死缠着吹风月不放是什么意思?年纪小小就这般缺男人吗?”
她说着说着,眼中露出极其鄙夷的光芒:“真可惜啊,你那姐姐竟然选择了自杀,我还特地让朱通留她一命来着。”
月念儿看着面无表情的林六,挑衅的笑道:“我已经在小风月楼给她准备好了位置,到时候,我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林飞雪是个人尽可夫的贱婢哈哈哈哈。”
林六沉默的两秒,开口说了第二句话:“除了灭度教、无相老人之外,还有谁?”
一声怒雷撼天动地,月念儿在林六的眼中,看到了冰冷的杀意。
月斜芳也是如此,她想杀人的时候,从来都是这般的冷静。
月念儿冷笑一声,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软剑。
那剑一亮相,系统就发出了惊叹声。
【好家伙,又是一把紫武,数值是宿主你手里那紫武的三倍不止……啧啧啧,可惜是软剑。】
林六面无表情,问出了第三个问题:“朝廷参与的势力是那一股?”
月念儿不再遮掩自己的怒意,她冷笑着便朝林六冲了过来。
她的剑犹如灵蛇出窍十分难缠,即便林六每次都能将其挡开,也总是避免不了月念儿随时随地的变化招式。
林六还是第一次遇到使用软剑的敌人,最开始时,的确有些反应不及时,那双手上很快就被割除了几道血痕。
见到林六手上的血迹,月念儿眼神之中不屑之色毫不遮掩。
“呵,就凭你也配和月斜芳相提并论?”她阴阳怪气的笑了一声,手中招式更加急促起来。
和月念儿嚣张又癫狂的外在表现不同,她的剑法实在是太细腻谨慎了,林六故意卖出的破绽,她都能忍住不去进攻,不仅如此,还能随时随地的找着机会来进攻林六的视觉死角,真如手中那软剑的模样一般,像极了一条藏匿在黑暗之中的毒蛇。
【宿主,这样下去不行啊,你要不切个功法吧,这家伙攻击力好强的!】系统看到林六受伤,忍不住心疼了起来。
“统子。”
【宿主?】
林六右手腕一转,长剑再挡住月念儿的软剑同时,又避开了那刁钻绕来的剑头。
她很冷静,丝毫没有因为受伤而有一丝一毫的变化,而是对系统嘱咐道:“你好好扫描她的信息,你们系统里没有软剑的敌人,记得之后给我加上。”
系统都快急哭了:【哎呀宿主,你都流血了怎么还有心思管这个啊。】
林六再一次避开了月念儿的杀招,她舔了舔嘴角,轻笑道:“你看她现在还能伤到我吗?”
系统一愣,随后重新观察起战局来。
月念儿的攻击一如既往的谨慎又细腻,抓着一切机会想方设法的用各种意想不到的角度进攻着,系统觉得,就算是她自己,可能也无法预测自己下一剑会从何处使出。
然而,她家宿主却比月念儿要更快一步猜到对方的剑招,到了最后,那月念儿才刚刚转动手腕,林六的剑刃已经提前挡在了她剑尖刺去的位置,不差分毫。
虽然系统不知道宿主是怎么做到的,但是它眼睁睁的看着那月念儿的脸色在和林六的交锋之中,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这是怎么回事?宿主,我记得游戏门派没有这些技能呀。】系统觉得震惊极了。
“月念儿是本能型选手,她的所有招式都是随机应变的。”
“只要察觉到这一点,对付她和喝口水没有什么区别。”
林六轻笑一声,手中长剑硬是利用好了月念儿软剑缠上来的那一刻,抬脚就是朝着对方的小腹处一脚下去。
月念儿这边正全神贯注的和林六比拼剑招呢,谁曾想她才刺出一剑,小腹处就传来了一阵无法抵抗的距离。
她挖的喷出一口血,整个人朝后倒退了好几步。
然而还未完,林六的剑招又如之前那般朝着她攻来。月念儿猝不及防之下,只能咬着牙迎了上去。
这一次的你来我往之间,林六和月念儿二人之间的攻守彻底掉了个转,原本之前还能笑着的月念儿,此刻已经是苦不堪言了。
“你看,像她这样的人,节奏一旦落入我的手中,我便可以轻易地引导她的生死。”
林六的声音飘荡在系统的耳中,它忍不住开启了数据扫描,将月念儿的身体情况探寻了一个遍。
【嘶……宿主,你……你做了什么?为什么她的关节有这么多除扭伤,骨头……骨头好像也有些问题的样子。】
“错误的姿势使用久了,便会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伤害。”林六抓准时间,又是一脚将月念儿给踢了出去。
她这次没有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手中剑不曾停歇的直接朝着月念儿的脖颈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