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说,这妹子没怀孕的意思。】

林六脑中不知不觉闪过一系列的宅斗宫斗剧情,她觉得可能自己想的有点太多了,不由叹了口气。

“罢了,这种事情和我们没关系,我们过来是为了肖曼曼,待会儿还要赶去班老爷子那边参加寿宴呢。”林六拉开了千阳门的地图,忽然抬头看了看花园之中的某一个地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地图。

“奇怪……”林六喃喃自语了一句,立刻收了地图,直接走向了那花园之中的假山。

【宿主你来这儿做啥?】

林六点开地图,看了看那少掉一块的为主,眉头紧蹙着:“这假山的大小有点不对劲。”

系统的扫描会显示建筑的空余位置,在林六的小地图中,这个半人高的假山竟然有一个四四方方形状的空位,这一看就有问题。

【哇,真的有东西诶!】系统也发现了,它眼睛一亮,期待道:【会不会是什么宝藏啊?】

“说不定呢?”林六打趣的笑了笑,随后找到了那个位置,伸手敲了敲墙壁,果然寻到了位置。

她眉头一挑,将内力集聚在指间,随后手握成爪,竟然如同切豆腐一般将那外头厚厚的石块给抓了下来。

【哇,竟然真的是宝藏诶!】系统看到里面藏着的东西,立刻期待的喊道:【宿主宿主,快打开,我要看看里面有多少珠宝!】

这座假山之中,藏匿着一个人头大小的银制雕花嵌红宝妆奁。林六将其取出,就看到这妆奁的合页上并未挂锁。

林六打开了妆奁,迎面扑来了一阵非常甜腻的香味,有点儿像是水果,又有点儿像是花香。

可惜这里面没有系统期待的珠宝,只有几张写满了字迹的纸张。

【切……】系统发出了失望的声音:【什么啊,我还以为会有珠宝,怎么只有几张纸啊?】

这些信纸一共十张,时间跨度有些大,但是从字迹来看,的的确确是同一个人所有。

林六将那些纸张一一拿出,默默地看着其中的内容。

‘今日的药太苦了,倒到一半的时候被影抓了个正着,然后被迫喝了两碗,想吐。’

‘听说城里有夜市,想去玩,但是爹爹和影子不让,生气。’

‘看到杏花开了,问影子喜不喜欢杏子,影子说我吃不了,所以她也吃不了。其实我本意是想给她取名杏子来着,难过。’

‘昨晚吹风着凉,醒来发现影子给了自己一刀说是没照顾好我的惩罚,怒怒怒!生气,不想理人,爹爹和影子都是坏人,明明是我的错,为何要怪罪无辜之人?’

‘想让影子做我姐姐,爹爹都答应了,影子却说自己不是人,我生气得打了她一巴掌,她又给了自己一巴掌,爹爹说的对,她真的不懂……绝望。’

‘原来外面有这么多好玩的事情,真想出去玩……’

‘小李子好孝顺,他真是个好人。’

‘成亲后一点不好玩,我不想吃那个生孩子的药,难受。’

‘我是个傻子,我听到他们要对林家动手,他答应了,真恶心。’

‘夜空很美,爹爹没了,影子不在,我想死了。’

看得出来,留下这个妆奁的人,一开始是一位性格活泼的小姑娘,这些信纸上的内容大部分是日常的一些小小的抱怨。可到了后来,她的字里行间,只有毫无生机的绝望。

林六沉默的将信纸放回妆奁中,然后将它全部塞进了自己包裹里。

【宿主,肖曼曼停下来了,坐标我给发了。】

林六看了一眼小地图,那位置离自己不远,几息的功夫就来到了那院落之中。

也是此刻,她正好看到了浑身是血的‘肖曼曼’将一个满头珠翠此刻却狼狈不已放声尖叫的老夫人,从屋里一路拖到了院落之中的暴雨里的场景。

林六并未遮掩自己的身形,天上也依然挂着她用烟花炸出来的雷阵雨,几乎是瞬间,‘肖曼曼’就意识到了她的存在。

只见她松开了手中老夫人的头发,缓缓转过身,面对了林六。

“六姑娘,你来的好快呀。”影子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天山响起一道惊雷,瓢泼大雨明明将影子脸上的血色全部冲刷了干净,她的样貌与往日里也没有什么变化。

她的嘴角也在笑,她的眼睛也是半眯着,偏偏就是那毫无生气漆黑一片的眼睛,就让人怎么都无法将面前这人与那个‘肖曼曼’联想到一起。

【卧槽!】系统被她吓了一跳,忍不住喊道:【这……这是谁啊?】

“你记起自己是谁了?”林六轻声问道。

影子表情不变,轻轻点了点头:“这些日子,多谢六姑娘的照顾了。”

她垂下眼睛,看向手中的老太太,轻嗤一声:“姑娘是来阻止我的吗?”

林六的眼神飘到了那雨中瑟瑟发抖的老夫人身上,对方此刻满头珠翠已经散落了一地,身上挂着七八条材质不已的项链,手上带满了戒指和手镯,衣服用料也是花里胡哨……总的来说,大概就是那种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钱的暴发户式装扮。

这样一个老人家,身上的孽力却黑得仿佛随时可以凝结成墨水滴落下来一般。

“不。”林六摇摇头,冷漠道:“我只是路过而已。”

影子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就在此时,那原本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的老夫人,却猛地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定在风雨之中的林六身上。

“你……你是林六?”她的声音尖锐刺耳,整个个人激动地仿佛要跳了起来一般,大声喊道:“林……林侄女,救救我啊!我是你母亲的表妹,我是你的表姨母,你救救我啊!”

林六看向了那个朝她发出求救信号的老夫人。

“这人就是李云壑的娘吗?”她问。

“是我,是我啊。”老夫人不管不顾的哭喊道:“林六,我是你表姨母,你快来救我,这疯子要杀我,她要杀掉我呜呜呜……”

影子很无奈,她叹了口气,然后看向了林六,问道:“六姑娘与这老畜生是亲戚?”

“谁知道呢?”林六很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将目光转回影子身上。

比起这个罪孽滔天注定要死的老夫人,她现在对这个‘肖曼曼’更感兴趣。毕竟,这人身上还有一个和林家灭门案相关的线索任务呢。

“比起她,我更想知道肖曼曼……哦不,应该说,你。”林六问道:“所以,你是谁呢?”

暴雨被狂风吹得砸在了影子身上,那身被一路行来杀死的人喷出的血迹沾染的裙子,也因为暴风雨的洗礼,而看起来只留下了浅淡的痕迹。

一如她曾经的那个肖曼曼形象。

“我是……”影子看着林六,露出一个机械般的笑容:“我是,肖曼曼的影子。”

轰隆隆的雷声自天空传来,闪电照亮了一瞬影子的脸,然而她的眼神依然是那么漆黑,连一丝光芒都折射不出来。

“那么,肖曼曼呢?”林六看着影子,声音在风雨中回荡:“影子,肖曼曼去哪儿了呢?”

“肖曼曼死了……”影子微笑着,漆黑的瞳孔之中,有鲜红色的眼泪在流出眼眶的瞬间就被雨水稀释,它的出现仿佛是幻觉一般,然而林六知道那是真的。

这是一个注定活不过十八,但却对生活充满了一往无前的希望的病秧子,捡到一个被当做杀戮兵器培育长大的影子的故事。

十四岁的大小姐,那年捡到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影子杀手。

大小姐想把影子变成了人,但她不知道,影子并不想做人,她只想做大小姐的影子一辈子。

后来,有人趁影子不在的时候,设计了大小姐。影子回来的时候,只看到即将死去的大小姐。

她没了父亲,没了财产,最后连命也没有了。

影子带着大小姐逃跑,恶人带着仆从追赶,在最后的那处山崖之上,大小姐将自己剩余的所有全部给了影子,然后将她推下了悬崖。

‘你自由了,去过属于你的人生吧。’

“影子看到了,大小姐的鲜血洒进了她的眼睛里。”影子微笑着,轻轻叹道:“影子想,死得如果是自己就好了。”

“抱歉六姑娘,我不是肖曼曼……”

“肖曼曼死了。”

“我……终究还是没能让肖曼曼活下去……”

“影子,终究是虚幻的,它什么都做不了,太阳一出来,就无处遁形,终将消弭。”

影子的眼中,没有了光,也没有了情绪。仿佛那个喜欢招惹是非,一天不出去闲逛就浑身难受的肖曼曼,并不存在一般。

林六沉默着听完了这个故事。在这片风雨声中,就连系统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

所以,这就是‘肖曼曼’精神错乱的原因,也是‘肖曼曼’那些怪异表现的由来吗?

肖曼曼死了,影子希望死得是自己,所以……她创造了一个活着的‘肖曼曼’。

闪电照亮了天空,风雨吹散了血腥。

林六走上前,与影子面对面。

看着对方那毫无情绪的眼神,林六平静地说道:“肖曼曼让影子自由了,所以这世上已经没有影子了。”

影子仿佛被戳到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嘴唇抖了一下。

林六没继续看她,而是垂着眼睛,看着雨滴砸在石板之上溅起的水珠,轻声道:“肖曼曼没来得及给你的名字,我记得我给过你。”

她抬起头,看向那毫无生机的身影,道:“清明,你是我的侍女。”

当初肖曼曼要死要活的缠着自己非要抢一个新名字,而今……倒也真的是把这个名字给她了。

林六伸出手,将茫然无措的影子搂进怀中。

“肖曼曼没能来得及看见的世界,她没体验过的生活,没感受过的人生,你去替她完成吧。”

“你不是她的影子,你是她的延续。”

“活下去吧,清明。”

影子的身体颤了一下,温暖而熟悉的香味,缓缓飘到了她的鼻息里。

她还记得这是肖曼曼的味道……

林六忽然听到了一声微弱的啜泣,那声音真的很小,但很快,她的肩膀靠上了一个脑袋。

暴雨依然在下,雷鸣闪电不止,林六拍了拍影子的背。

“现在,你是谁?”她问。

那埋在她肩颈的女子,呜咽着回道:“我是清明。”

她会如肖曼曼所希望的那般,以‘人’的姿态活在这个世上。

系统看着自己宿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种释怀的笑容。它眨了眨眼,悄悄地将视线转到了在风雨中被冻得瑟瑟发抖的老太太。

也是系统闲的没啥事,它顺手这么一扫描,这才发现老太太的两条腿都被肖曼曼……哦不,现在应该是清明,都被清明打成了粉碎性骨折。

它说怎么宿主和清明扯了半天,这老太太为啥不逃走,本来以为是老太太识时务,亦或者是把希望放倒了宿主身上,感情人压根就逃不走是吧。

不过也是,打又打不过,屋里也没有活人了,而且现在下着雷阵大暴雨不说,这千阳门大多人还被李云壑带下山去协助班老爷子办寿宴了,再加上这儿是李云壑的后院,那些个千阳门弟子也不方便进来……

啧,活该这作孽多端的老太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简直就是报应啊。

林六和清明都不是那种会长久沉浸在这种温情之中的人,很快,林六就松开了清明,重新将目光放回了老夫人身上。

此刻的老夫人,因为双腿被打折,再加上长时间淋雨,已经面色发白唇色发紫了。

林六看着她这模样,却没有半分的同情。

不过这个位置不太适合放真言香,所以她弯下腰,伸手拎起这位老太太的领子,将其拖回了房间中。

清明也跟着走了进去,安安静静的站在黑暗之中,沉默的像道影子。

连日大雨导致邱水近来温度很低,李母早些年家道中落时吃了不少苦,所以身体也不大好,李云壑孝顺,早早就将母亲屋中的火盆准备好。

屋内还躺了三个人,两个婆子和一个二十来岁的丫鬟。

林六随便扫了一眼,便看到了她们身上绣着的灭度教花纹。

老太太回道温暖的屋中,总算是恢复了些许精神。她此刻已经想清楚了自己现在处境堪忧,肖曼曼那个贱人的影子儿子和自己说过,是个极难对付的家伙,而今她要想活命,就必须要哄主林六这个贱人才行。

一想到风光无比的自己而今却要想方设法的哄着那贱女人生下的林家贱种才能活命,这老太太就觉得心中一阵窝火。

她只觉得自己想吐,耳边都恍惚的出现了那女人嘲讽为十足的笑声。

可恶,要不是为了和灭度教的人讨论这次货物何时送去的事情,她又怎么会让自己的人全部退下,给了那个贱婢可乘之机?这肖曼曼可真是死了还不安生,活着生不出她李家的儿子,死了还要给自家留下这么大一个麻烦,当初儿子还将她风光大葬,真是便宜那小贱人了。

李母不甘心的握紧了手指,恨不得让时间回到今早,在儿子出门时就让他留下百八十个护卫下来。

若是自己身边有护卫,想必不会落入今日这般情景吧?

待此事过后,她一定要让灭度教给自己培养那十个八个的死士出来保护她的安危。她这才当上老夫人没多久,那肖曼曼的珠宝首饰她都没戴完,她可舍不得死。

李母一边心中愤恨,一边装作虚弱无力的样子,同时快速的在脑海中构思待会儿要说的话,务必能让那贱种林六可以留自己一命才行。

可惜,李母还未想出来什么对策,林六就将她丢进了床上,随后床帐和帷幕一扯,再朝里丢了个真言香。

十秒后,系统通知林六,可以开始审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