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问题,李云壑先是一愣,随后心中忍不住一喜。原来这仙家弟子也不过如此,他真以为对方猜到了什么呢?

这平江县的河堤一事,他的确是知情的,但在哪儿办事的可不是自己,而是灭度教的人。

想到此,李云壑不禁将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无比,他像是一个被人冤枉的无辜之人似的,悲愤的大喊道:“林姑娘,我敬你是仙家弟子,可你莫要随便污蔑与我。我何时何地派人去平江了?你说的这事我压根就不知道!”

“哦?你真不知道?”林六挑了挑眉。

“自然!”李云壑一副正义凛然的模样高抬着头,眼神朝着周围的人群望去,却见到大伙儿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疑虑。

他忍不住握紧了手掌,知晓这是因为那林六之前驱云散雨一事,让这群愚昧之人下意识的站在了她的那侧。

还好平江一事自己并未直接参与,否则他还真找不到一个这么好的机会撕下那林六的面具。

李云壑知道,再从林六仙家弟子身份上下手依然是不可能了,但是没关系,只要今日坐实林六诬陷自己的事情,那江湖中人对她的观感,必定也会变差。

“林姑娘,说话是要讲究证据的,你说我派人动了平江河堤,那就请您拿出证据来!”

“证据?这就给您送来。”

一声带着笑意的男音自人群之中传来,众人朝那处望去,便见到了一群流云剑派的年轻弟子押解着一位姿态狼狈的男子挤了过来。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还在人群里看热闹的游青。

此刻,游青长老神色之间带着嘲讽的笑容,拨开人群带着那个被押上来的男子以及自家的弟子们,走到了林六面前。

“六姑娘,我将人给您带过来了。”他对林六行了一礼,满脸崇敬之意。

这六姑娘果然好手段,这么短短半天的功夫,竟然找到了这样一个证人。

李云壑看到那被押上来的男子时愣了一下,他觉得对方的身形有几分眼熟,却又一时半会想不起这人究竟是谁了。

“这又是谁?”他指着那人,冷笑道:“你们说他是证据,可我压根就不认识他,哼。”

游青冷笑一声,一把扯过那男人,扫开他面前凌乱的头发,将他的脸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啊,这不是千阳门的刘长老吗?”有人立刻认出了对方,失声喊了出来。

“什么?”李云壑先是一愣,时候慌忙的朝那男人望去。

这一看,他就看到了对方的的确确是自己找了一月之久的刘长老。也是在这一刻,他心中咯噔了一声,知道事态要不妙了。

刘长老瑟瑟发抖的看向了李云壑,语气哀求道:“掌门……对不住,我……我被发现了。”

“你闭嘴,我不知道你要说什么!”李云壑急忙大声喊道:“你们这是污蔑我!”

他愤怒的看向那刘长老,遥远切齿道:“刘长老,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你为何要与外人连手构陷我?”

“掌门你怎么说这种……”刘长老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反驳,但是不知为何,他像是得了什么讯息似的身子抖了一下,然后表情扭曲了记下,紧接着就闭上眼睛,大声道:“没错,我是构陷你,这一切都是我做的。平江的河堤是我与灭……不不不,是我一个人炸毁的,和……和掌门你没关系。”

他抖着身子,一副绝望无力的模样转过身,面对一众目瞪口呆的观众喊道:“都是我,这些事都是我一人做下的,和我们掌门没关系。”

这位刘长老说出来的话明明在给李云壑开脱,但在座众人只要没瞎和有点脑子的都能看得出来,他怕是被那李云壑胁迫了,所以才出来顶罪。

【宿主,刘长老真厉害啊,一下子就让李云壑有苦说不出了。】系统感慨道。

“可惜我来晚了一步,刘长老已经伤了根基,而今就靠药玉葫芦吊着一条命……”

林六其实回来的比立春她们知道的要早一些。只不过因为有系统在场可以给她传话,所以她并没有急着立刻赶回去。反而趁着这段时间在班家溜达了一圈,谁知道竟然在班家的下人之中发现了刘长老。

刘长老是肖老掌门最为器重的人之一,他前不久才找到一丝肖家父女之死的线索,紧接着被人出卖暗算,好不容易逃出来躲躲藏藏一个月,才等来了这个为肖家父女复仇的机会。

只是他伤势太重,能撑到现在全靠着杀李云壑这一个念头。所以当他从清明哪儿得知林六要杀李云壑时,便主动提出用自己所剩无几的生命,来让李云壑名声扫地的法子。

李云壑实在是太会钻营自己的形象了,若不把这一层假面撕裂,那接下来要用那些证据推翻他,怕是也会有人怀疑证据的真假。

刘长老的表演十分深入人心,一瞬间,大家看着李云壑的眼神不对劲了起来。

李云壑自然也明白刘长老这么一番表演,自己的形象会是如何?

他都要气疯了,实在想不出来为何死了了一个月的家伙,此刻竟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还当众狠狠地捅了自己一刀。

肖家父女已经死了,那刘长老却还要为了死人讲什么江湖义气,真是没一点眼力见,他这是想用他的命来换自己名声扫地,当真可恨至极!

游青一把将那刘长老压住,怒道:“你这家伙,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赶紧给我说实话!”

那刘长老却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咬牙回道:“真的都是我做的,和我们掌门没有一点关系!你们要杀要剐随意就是,我是不会攀扯我们掌门的!”说完,他还讨好一般的对着李云壑笑道:“掌门放心,此事和你无关。”

李云壑脸色极差,他死死地咬着牙关,这才没让自己大骂出声。

这事情本来就和自己没有关系,这姓刘的一副为自己顶罪的模样是什么意思?这不就是要坐实自己的确是幕后之人的意思吗?

就算明面上自己摆脱了这个罪责,但私底下那些个掌门长老会如何看自己?那些江湖侠客会如何说自己的坏坏?

一想到这个,李云壑就觉得自己脑袋更晕了。

“林姑娘,我不知你从何处抓到这人,但是我敢对天发誓,此人的所作所为皆是他自己做下的决定,与我和千阳门毫无关系。”

听到李云壑的辩驳,林六轻笑了一声,道:“你无需想我解释,而是该向受灾半月之久的平江百姓解释才对。”

我解释个球!李云壑手掌紧握,只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顶多就是将炸毁河堤可以引发洪灾的事情告知了青须神使,至多再帮他与平江内的那群世家联系过一次,剩下的事情和他有个屁的关系?他需要解释什么?

林六这态度实在太模糊,李云壑感受到私下传来的议论声中,对他的讨论竟然大部分还是在怀疑他。

他眼神一暗,知道在这件事情上,自己这个亏是吃定了。

林六没有给李云壑喘息的机会,她轻了一下嗓子,将众人的目光吸引道自己身上后,再次开了口。

“还有,你能解释一下你建立诱拐孩童的组织,将五湖四海网络而来的无辜孩童卖给了灭度教一事吗?”

李云壑只觉得自己脑子轰的一声,炸得他一时半会儿都会不过神来。

这……这事不是他最大的秘密吗?为何这个林六会知道?等等,不能慌,绝对不能慌,必须反驳,这女人肯定没有证据的。

到底此事太过重要,李云壑许久之前就经常在脑海中回响着自己所做下的那些事,若有一日被这江湖中人发现该当如何狡辩才能脱罪。

他很快就冷静下来,脸上表情带着愤怒,压着嗓子吼道:“林姑娘,你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构陷于我,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他不等林六回答,连珠炮似的大声喊道:“我知道,我不忍心见百姓遭难所以今日为难你耗费仙法,但我的本意是好的,我也只是想让这些可怜的百姓不再被那天灾祸害下去。”

“您怎能因此而记恨与我,先是不知从何处弄了一个什么‘证人’过来说我插手平江河堤,现在又说我诱拐孩童还和灭度教有合作。我可是堂堂的千阳门掌门,我每日打理门派事务繁忙,哪儿来的时间去诱拐孩童?”

他一脸悲愤欲绝的表情,就连眼睛都隐隐发红,看得出来十分的委屈。

然而,林六面上笑容不变,轻嗤道:“清明,出来吧。”

有道人影自暗处悄然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林六身后的立春几个看到对方的一瞬下,就认出了那是今早消失的肖曼曼。只是这个肖曼曼是怎么回事?为何一副毫无生气的死人脸?冷得就像是坟墓里挖出来的尸体一般……

清明走到林六跟前,对她行了一礼,道:“六姑娘。”然后再转身看向李云壑,在对方猛然紧缩的瞳孔之中,映照出了一轮夹杂着杀意的笑容。

“好久不见,李云壑。”

“你……你怎么还活着?”李云壑这回是真的有些被吓到了。他知道面前这人是谁,更知道肖曼曼那贱人在死之前,和对方说过什么话。

所以……所以林六之所以知道自己的秘密是因为影子?

李云壑只觉得内心憋闷无比,脑子一片空白,看着影子的脸,都觉得要窒息了。

清明微笑着,一字一句道:“我自地狱爬出来,代表肖家父女,向你复仇来了。”

游青适时出现,装作一脸不解的问道:“六姑娘,这位姑娘是?”

“这是千阳门老门主之女李云壑之妻肖曼曼的影卫。”林六一字一句道:“肖曼曼便是发现了李云壑与灭度教勾结一事后,被李云壑亲手杀死。”

这话一出来,现场像是寂静了一瞬,但很快各种议论轰的一声炸了开来。

“什么?肖曼曼是被李掌门杀死的?”

“这怎么可能?肖家父女对李掌门可有知遇之恩,他怎会能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可是这肖曼曼病死的时机的确太过巧合……这……这好端端的人,忽然说没就没了。”

“千阳门不是说肖曼曼是因为肖老掌门的死所以抑郁而终吗?她身体本来就不好,这样也不奇怪吧……”

“呵呵,肖老掌门前脚将掌门之位传给李云壑,后脚人就出了事,这其中有没有这李云壑插手谁说得清?”

“嘶……也是,若这李云壑真如传闻中那般爱重肖曼曼,又怎会在她热孝未过就迫不及待纳妾?我还听人说,这李云壑上任掌门后就开始清洗肖老掌门留下的势力,而今来看,这肖曼曼之死定有蹊跷啊!”

“而且刚刚他威胁刘长老,让人家替他顶罪……之前明明表现得一副侠肝义胆的模样,我还真以为他是个好人呢。”

“嗨,谁不是呢?想再想想,他都能做出炸毁河堤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了,想必杀害肖家父女谋夺千阳门一事也很正常吧。”

“若此事是真,此人可真是狼心狗肺之辈,恶心至极啊。”

“我看他后头的表现,这事保不齐就是真的……”

“我也这样觉得。”

……

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和怀疑,让李云壑慌乱不已。但他知道自己不能着急,更不能露出破绽。说到底,这林六的指责实在是太过致命,无论一开始的炸毁河堤导致平江洪灾一事,还是拐卖孩童以及和灭度教勾结、谋害肖家父女夺其门派财产,都是能让他身败名裂的污点。

他此刻只能全盘否认,才能在今日一事上找到一线生机。

李云壑心下一沉,大吼一声,急切地反驳道:“我没有,你们污蔑我,我压根就没做过这些事,你们说话要拿出证据的!”

林六叹息了一声,看着还在挣扎的李云壑,道:“李掌门或许不知,你妻子比你想的还要早发现你们的交易。她其实一直在暗中收集你的罪证,且将它们全部托付给了自己的影卫……”

李云壑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寒,但他还是打断了林六的话,强撑着一口气,虚张声势道:“什么交易不交易,我从未做过这些事,我问心无愧。”

看他这模样,林六笑了笑:“李掌门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呵,林姑娘一直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有什么用,你若真有证据,就拿出来啊!”李云壑仰着头,一脸被冤枉的愤怒表情。

而灾民之中的那个托儿也趁机跳了出来高声喊道:“没错,邱水之中谁不知道李掌门侠肝义胆,而且他刚刚也愿意为我们这群遭受天灾的百姓承担一半因果反噬,仙人,你怕是误会了吧。”

“我相信李掌门肯定不是这样的人。”

许是李云壑刚刚大义凛然的为百姓承担了一半因果的缘故,此刻有些灾民于心不忍,在托儿的带领下,也开口为李云壑说话了。

“仙人啊,李掌门是个好人,您……您看是不是误会了?”

“是啊仙人,李掌门愿意为我们承担因果,他肯定不是坏人,您再查看查看,说不定这都是误会呢?”

“李掌门肯定不会做出这种坏事的,仙人您肯定被人误导了。”

李云壑看到那些灾民这般维护自己,脸上不禁带上了得意的笑容。他昂首挺胸,一副受尽委屈却依然坚强的模样。

“林姑娘也听到了吧?你若是有证据,尽管拿出来就是!”

刘长老看着那群灾民开口,眼珠子一转,高声喊道:“没错,李掌门是好人,这次的洪灾全是我一人所为,与他没有关系啊。”

他一出声,灾民中大部分沉默的人就站了出来,将那些开口说话的人扯了回来。

“你们忘了刚刚的事情吗?”有人压低了声音呵斥道:“平江的洪灾可是和李掌门脱不了干系,你就不怕咱们邱水的洪灾也是他在背后动的手脚吗?”

那个刚刚一时热血上头的灾民恍惚回过神来,是啊,这李掌门虽说主动替他们承担了一半的因果反噬,但……但若这是人祸而不是天灾呢?那他们这群无辜的百姓岂不是白白受了这一遭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