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夫人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心中悄悄地松了口气。她不动声色的看向地上挣扎着的李云壑,眼中厌弃之色藏都藏不住。

本以为这是个可塑之才,没想到竟是个没脑子的蠢货。他而今的一切可都来自于灭度教,却在背后悄悄留下这种证据,害得他们灭度教提早曝光,当真可恨!翩翩今日又不得不救下李云壑的性命,否则他破罐子破摔,提早将灭度教的计划说了出来就得不偿失了。

好在最关键的计划,她留了个心眼没有交给这家伙去办,否则今日怕是难以收场了。

李云壑感受到了蓝夫人带着杀意的眼神,他半垂着眼,心中冷笑不已。

那灭度教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还好自己留了个心眼写了这个账本,否则等他们不再藏匿之日,便是自己命陨之时。

听着耳边两派人员吵闹不已的声音,李云壑的眼神有泪光闪烁,一会儿想起自己之前风光无限万众瞩目,一会儿又想起自家没了命的老母亲和未出生的孩儿,只觉得心中百感交集。但很快,他就握紧了手指,将心中所有思绪压下,默默等待着时机。

母亲为他付出良多,若她活着,定是会愿意为自己再付出一些的。

林六眼神不曾从李云壑的身上挪开过,她也很有耐心的等待着。

果然,李云壑忽然身子一颤,随后抬头张口大声喊道:“诸位,这事情真的不是我做的啊。”

原本吵闹不休就差打起来的氛围,逐渐的安静了下来。

众人朝李云壑望去,便见到这位狼狈不已的李掌门此刻真情实感的看着大家,痛苦又真诚的说道:“大家听我说,这事真的不是我做的,和我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游青冷笑一声,指着被映照出来的账册内容,质问道:“你说这些和你无关?是说这玩意都是六姑娘构陷你咯?”

李云壑很想说‘就是这样’的,但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这么做的最佳时机。当时他看到账册一时间慌了神,后来更是因为母亲和儿子没了,一时间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做出了不理智的行为,现在再狡辩账册的真假已经没有意义了。

而且这账册的确是真的,林六敢将它拿出来,那必定还有其余证明此物是真实的证据。

“不不不,我想说……这事,这事确有其事,但……但与我本人并无关系啊,都是我母亲和杜鹃作下的孽啊。”李云壑委屈的喊道:“你若不信,可以问她们到底是从哪儿取得的这些账本啊。”

游青皱着眉,转头看向清明。

的确,这位清明姑娘刚刚确实说了,这账册一本来自李云壑的母亲,一本则是在他的那位妾室身上寻找到的来着。难道此事真的和李掌门没关系,而是他的亲属做下的孽?

林六抿了抿唇,心中冷笑不已,她已经猜到了李云壑想要用什么办法脱罪了,本以为这家伙会攀扯灭度教来着,看来她还是把人想的太好了,这家伙的无耻可真是突破了自己的认知啊。

李云壑见林六和影子都没有反驳,不由眼前一亮。他用力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强忍着痛苦的喊道:“我承认,没能阻止母亲和妾室放下这种大错是我的不对。但我真的没有勾结灭度教……”

“还有肖曼曼……我是真心爱慕她,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原来她的死和我母亲有关系。我纳杜鹃做妾室也是母亲逼我的,这一切……这一切我都是不知情的啊。”

【靠!这个臭傻叉太不要脸了!他这是知道自己妈和小情人没了,所以把所有的罪责全部推到死人身上啊!】系统气得在林六脑海里破口大骂道:【宿主,弄死他,咱们现在就弄死他!】

林六眼神微眯:“放心,他逃不了的。”

李云壑感受到了周围人看他的眼神有了变化,他心中一喜,面上却更加凄惨愁苦,很是无奈的哭泣道:“我父亲走得早,是母亲独自一人将我拉扯长大,这些年她为了我受了很多苦,所以……所以母亲找我要千阳门掌门信物的时候,我才答应。我……我知道此事是我考虑不周,但我真的没有勾结灭度教,诸位……诸位请相信我啊!”

“这……”有人见他哭得如此真诚,不由内心又产生了几分动摇。

“这其中……莫非真的有什么误会?”

蓝夫人没想到李云壑竟然找到了破局之法,眼神一闪,像是被触动了似的,情不自禁的擦了擦眼角,对身边脸色发黑的班老爷子娇嗔道:“老爷,你最是熟悉李掌门的为人,这李掌门真的是那种罪孽深重之人吗?”

班老爷子很像说‘老子知道个屁?’,但他更清楚在外人眼中,自己和李云壑关系匪浅。若李云壑与那灭度教有所勾连,怕是自己也会被怀疑。

他冷哼一声,有些不情不愿道:“李掌门的确是个极其孝顺的人,此事我们邱水无人不知,当初肖老掌门愿意将女儿嫁给他,就是因为看中他孝顺母亲。”

蓝夫人看着李云壑,怜悯的叹息道:“原来是这样,看来此事的确是你母亲做下的呢……”

“没错,是我母亲一时糊涂,我也的确有失察之罪。”李云壑赶紧接话道:“我母亲受苦受难了许多年,她只是相要多挣些钱财傍身而已,她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妇孺,定是被灭度教给欺骗了所以才放下这种大错。”

“我……虽然此事与我无关,但是我愿承当起责任,为母亲犯下的错事赎罪啊。”

李云壑字字落泪,声声泣血,仿佛一个在痛苦中挣扎的人一般,祈求的看着在场的众人。

江湖人里已经有些人面上开始出现了不忍心的表情,也有那真的相信了他的说辞的人,脸上露出了怜悯之色。

就在此刻,一声充满了愤怒的女声,在那李云壑的身后响起。

“李云壑你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畜牲?你是要将罪责全部推卸给生你养你又因你而死的母亲身上吗?”

众人一愣,在转头看去,就见到从林六那辆十分招眼的马车之中,猛地蹿出来了一个绿衣小姑娘。

潇湘剑派的长老见又是一个女子出来搅局,眼神一冷,张口就想要开骂。但是却见那姑娘腰间悬挂着一柄翠绿色的短剑,这容貌也有几分眼熟……

他一愣,很快就想起了对方是谁。于是,那原本的责备之言,硬是没敢开口说出。

正如牧阿鱼所说,她这些年跟着爷爷走南闯北,也认识了不少武林中人。之前她是看不爽那个班老爷子帮着别人欺负她六姐姐,所以就生气不肯下马车。谁知道这李云壑如此卑鄙无耻下流,她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就忍不住跳了出来。

此刻,见到场中有许多人表情有所变化,她忍不住对林六吐了吐舌头。

林六有些无奈,她正要开口让牧阿鱼过来。那原本还一脸愤怒的班老爷子却忽然满脸喜色的凑了过来,直接挡在了牧阿鱼的面前。

“这不是牧姑娘吗?您竟然也来参加我的寿宴了,这……这难道说,剑神他老人家也来了?”

班老爷子看到牧阿鱼的那一刻起,什么愤怒和失望以及怨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一位可是那个剑神的孙女,而剑神,乃是江湖公认的天下第一。自己九十大寿,连剑神都来参加了,这是多么有面子的事情啊。

牧阿鱼有些尴尬的和班老爷子问了好,然后默默地站在了林六的身边,满脸笑容的说道:“我爷爷有事,我今日是跟着我六姐姐一起过来的。”

在场的江湖人士被班老爷子这么一说,此刻几乎都知晓了这位绿衣姑娘的身份了。当她开口说自己是跟着林六过来之时,所有人都心中一震。

原来,这林六竟然还和剑神老爷子是亲戚不成?

班老爷子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尴尬,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很想直接一耳光扇在那不知好歹的小辈身上,让她不给自己面子,但又着实没有这个胆子……

牧阿鱼的出场搅乱了李云壑原本带出来的气氛,此刻大家的重点早就不放在他身上,而是开始交头接耳起了牧阿鱼这位剑神孙女的事情了。

牧阿鱼见状,眼珠子一转,立刻又指着李云壑骂道:“你这人太坏了,明明是自己做下了错事,却还将它们全部推到自己的母亲身上?你母亲是造了什么孽才生下你这样的大坏蛋的!”

李云壑心道不好,他混迹江湖多年,自然知道这剑神在江湖人心中的地位何其高?

若是旁人这么指责自己,他卖卖惨说不定还有人会站在自己这边,但这牧阿鱼身份不一样,光是看在她爷爷的面子上,在场的那些个人也会站在她的那一边。这对他而言实在是个灾难……

可恶,这林六到底是什么来头?一个姓刘的,一个影子,现在又搞出来个什么剑神孙女,可恶……太可恶了。

而今之计,李云壑也只能咬死此事乃是母亲做的错了。

“牧姑娘,你这话好没道理。这事本就是我母亲犯的错,我愿意承担后果啊。”

牧阿鱼见他还狡辩,气得想要冲上去直接把人剁了得了。

“李掌门,我说过的……”林六忽然轻轻一笑,她指尖松了松,一道技能顺利悄无声息的钻进了李云壑的身躯之中。:“作孽多端之人再如何狡辩推脱自己的罪责,这因果反噬也能分辨的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她这话一出,现场气氛一窒。

所有人这才想起来,刚刚这位仙家弟子施展仙法之时就说过,那逆天改命的因果,有一半会落到这李云壑的身上,此事还是李云壑主动要求的。

想到此事,众人的眼神齐齐朝着那李云壑望去。

这一看,就有位置在前排的人惊呼出声。

“快看,他七窍流血了!”

“天哪,真的反噬了!”

李云壑听到这话只觉得脑中哄得一声炸了锅,视线范围一片鲜红。他咬牙抬起自己被打折了的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自己的脸。

果然,那袖子上竟然满满都是鲜红无比的血液。

“你……是不是你在暗中下手!”李云壑下意识的看向林六,大声质问道:“你想杀我对不对?”

林六垂着眼,面带微笑的看着李云壑。

“我若要杀你,何须用这些小手段?”

没错,是她下的手又如何?李云壑就算知道,但他能拿出证据来吗?从刘长老出现指责李云壑可以炸毁河堤引发洪灾开始,他的可信度就一直在下滑。

这个世界可不是她原先的世界那么遵守程序正义,李云壑的名声已毁,他说的再多也无济于事。

林六看了一眼他那岌岌可危的血条,笑而不语。

“只能是你!只有你想杀我,所以一定是你要害我!”李云壑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但他压根就查不出来问题在哪儿。

此刻人都快急疯了,他大声朝林六吼道:“林六,你做了什么妖法害我性命?快给我解开!”

这一刻无需林六反驳,便有人怒气冲冲的拿起了一个杯子砸在了李云壑的脑袋上。

“你这个畜生,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你这等恶人了,你却还想要将罪责推脱到别人身上,真真是个畜牲玩意!”

林六抬头望去,就见到砸杯子的是个衣服有些破旧但五官挺精致的少年人,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杯子要砸,却被身后背着剑匣的青年剑客给拦了下来。而他身边,还有个小男孩一手扒着他的大腿,另一手拿着一只大鸡腿奋力啃着。

“抱歉抱歉,我家阿达是个嫉恶如仇的大孝子,生平最看不得这样不孝的大恶人,所以没忍住就动了手。哈哈,他还是个孩子,各位莫要怪罪啊。”那青年师父打着哈哈说道。

周围的侠客连忙摆手说不介意,或是夸赞了这个嫉恶如仇的阿达几句少年侠气之类的客套话。

听到大家都在夸那个砸自己的人,李云壑又气又恼,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感受到了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绝望了。

不行,他要活着,他好不容易才登临千阳门掌门之位,他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怎么能就这样死在这儿?

李云壑想来想去,而今能让自己活下来的人只有一个。他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向了蓝夫人,张了张嘴,做出了‘救我’两字的口型。

蓝夫人眼神一沉,装作没看到的扭过了头。

救他?她拿什么救?即便救下了他,自己的身份怕是也会暴露,那今日灭度教的计划保不齐就会失败,这也太得不偿失了。

而且这搜罗孩童补充教众一事,没有李云壑,也还能找到赵云壑、张云壑,只要自己的身份没被发现,那对灭度教就算不上什么损失了。

李云壑看到蓝夫人扭过头假装没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恨不得扑上去和这个贱人同归于尽。

当初说好的,若是出了事,灭度教定会想方设法保住自己一命的,自己才冒险和他们合作的。而今自己真出了事,他们却视若无睹,这群卑劣无耻的骗子,他就算是死也要拖着这群人下地狱!

李云壑呕出一口鲜血,他死死地看着蓝夫人,反正他也要死了,这个贱人也休想苟命!他要将其的真面目说出来和她同归于尽。

“蓝夫人你……”只是他才开了口,就有人打断了他的话。

“请等一下,关于李掌门一事我有些话想说!”

自那人群之外挤进来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他身材瘦削,穿着一身破旧的儒生长衫,看起来像是个落魄的书生。

系统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却见对方样貌很陌生,于是便下意识的扫描了,当对方的身形数据展现在它眼前之时,系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

【卧槽,真被卖情报的猜对了,常珏果然在邱水准备对付你。】

林六浅浅一笑:“我等他很久了。”

常珏是易容成了其他人的模样出场的。他一挤到最前头,就感觉到了有一股视线停在了自己身上。他下意识的抬头,就看到了林六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那眼神,似乎认出自己的身份来了。

这个林六,该不会认出自己来了吧?常珏一沉,愈发觉得今日自己这么突兀的现身,实在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但是没有办法,再让林六这样折腾下去,那李云壑定然会选择鱼死网破,灭度教这三年的费心费力不就白费功夫了吗?

“请问你是?”游青上前一步,对常珏拱手问道。

“在下乃是青山剑客常珏。”常珏笑了笑,对游青回礼道:“游长老幸会,我曾听师父提起过你们流云剑派。我师父生前与你们前任掌门有几分交情的。”

哦,原来和师父有关系啊,那保不齐又是一个被月斜芳打得自闭了的家伙吧。

游青皮笑肉不笑的拱了拱手,问道:“阁下之前说你有异议,不知道你想说什么?”

常珏装模作样的叹息了一声,随后转头想看林六,一脸义正词严道:“不瞒诸位,我之所以站出来,是因为我是在不忍心看到大家被这林六误导,从而让李掌门无辜被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