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她们练武若被发现,就会被阴阳怪气一通,明里暗里的说她们皮糙肉厚似母猪,亦或者变丑了变难看了之类的话。但现在即便她们光明正大的在门派之中练武,别的弟子也只是看两眼,就匆匆的离开了。
这些变化,使得不少曾受过嘲讽的女弟子们激动地抱头痛哭。
特别是潇湘剑派的女弟子们,虽然外界看来,她们向来都被称之为‘老古董’一般的女子,与她人相处交往之时,也是三句话不离礼仪规矩,但是从来没有人知道,她们潇湘剑派的女弟子之所以这般行为,纯粹是为了活下去。
是的,就是为了活下去。
左丘心极其厌恶女子习武,整个潇湘剑派的女弟子,虽然和其他门派的女弟子一样佩剑,但她们并未真正的习过武。
哪怕,大家之所以能拜入潇湘剑派之中,是因为她们有着非常不错的习武天赋。
不是没有人反抗过,倒不如说,潇湘剑派的女弟子们从来没有停止过反抗。但是没有用的,鲜血和死亡,一次又一次的将她们打入深渊。
大师姐被处死之前曾经借着传话,偷偷告诉过大家。活下去,想尽一切办法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看到希望。
于是,为了活下去,潇湘剑派的女弟子们学会了将自己伪装成最古板的模样,且为了麻痹那些无处不在的敌人,她们使用了名为‘礼仪’的面具。
而今,她们真的看到了希望。
林六的马车十分有辨识度,她的这一路走得并不是很快,丝毫不像是要赶去药王山的模样。
当然,上官明明这个需要疗伤的人早就提前被风月城的人送到药王山去了,并没有和林六一起行动。
当她们的队伍行走至路程的一半之时,时间已经到了十二月的中旬。
边关那位一直闹着要率领大军前来勤王伴驾的大将军终究还是集结完了他的军队,开始高举旗帜,朝着上京城的方向一路进发而来。
大将军的意图,已经不再遮掩了。除了被他这些年的战无不胜以及刻意维持的形象所误导的百姓,大部分人都知道,他这就是在举兵谋反。
朝廷的军队几乎都在大将军的手中,而不在对方手里的军队,不管是数量还是战斗力,都和大将军旗下军队没有任何可比之处。
对于大人物们的争权夺势,小老百姓们便是知道对方的目的,也只能祈求着他们不要将战火蔓延到自己的身上。
至于谁是皇帝,谁在乎呢?
然而,这世上又有哪儿的战火,会不波及无辜呢?
明明沿途的官员没有人反抗,百姓也很顺从的将自己的粮食当做军粮交了上去,哪怕自己饿着肚子,也只能忍耐下来。
但是,他们还是太天真了。
大将军既然是个为了维持自己战无不胜形象而杀良冒功的人,他手底下的兵士又怎么可能是真正的正义之士?
于是,从边关入京的这一段路上,大将军的军队行至何处,哪边的百姓就遭了难。不知道的人若是看到了他们的惨状,只会以为这是外族入侵,在国土之中大肆烧杀劫虐无辜百姓。
林六接到了梦不醉传递过来的大将军入关之后一路行来造成的人员伤亡数量之时,独自一人站在风雪之中许久。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愤怒了。
天空中下着大雪,风声吹拂这林六的长发,她抬着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雪花飘落在林六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它便落进了林六的眼中。
立春几个但又无比的看着林六独自站立的身影,想要上前劝阻,却又不敢真去打扰。
直到天色渐渐昏暗,而温暖的灯笼逐步点亮。
空气之中传来了外头飘来的饭菜香味,还有远处的人群的闲聊,孩童们的嬉笑打闹,以及院落中的鸡鸣狗叫……
这一切的生活气息,才让林六重新睁开了眼。
“立春。”林六背脊停止,对着身后的侍女们说道:“我要出去一趟。”
立春嘴唇一抖,下意识想要劝阻,但还未出声,便有将那些话语全部咽下。
“姑娘,你……你要去多久?”她声音之中,带着一丝担忧,却还是笑着说道:“再过些日子便是新春了,这是姑娘你回人间过的第一个年,虽然咱们不在四季山庄,但是我想咱们可……”
“我会尽快赶回来的。”林六的声音在风雪之中传来,打断了立春的话。
“可是……”立春双手垂在身侧,握紧了衣服的毛绒边。
“别担心,你们只管继续往药王山前行。”林六轻笑道:“我会赶回来和你们一起过年的。”
立春还想再说话,但是眼前的身影却倏然变成了半透明的颜色。立春以为自己眼花了,用力眨了眨眼睛,等在看过去之时,那庭院之中已然没有了林六的身影。
她有些颓然夸下了肩膀,失落的低下了头。
惊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劝慰道:“六姑娘说了会赶回来一起过年的。”
“我知道,我只是……”立春叹了口气,轻声道:“我只是在想,六姑娘她和此事并无干系,这武林之中那么多人都不取关,所以她其实也没有必要去的……”
“六姑娘不是别人。”惊蛰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当眼中的神色,却映照着灼热的火光。
“她能做到,所以就去做了。”
立春抿着唇,轻轻地嗯了一声。
大将军的这场‘造反’其实蓄谋了许久。
以前老皇帝还活着,他还担心自己的名声,到底自己是被老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这些年也待自己不薄。而整个朝堂,便是和自己明争暗斗争权夺势最厉害的摄政王和丞相,两人也不曾在战时耽误过边关将士的军粮和军饷。
可正是如此,大将军才更明白,当和平来临之时,他这种武夫就没有了用武之处。
而让一个在边疆当了将近三十多年说一不二大将军的人放下一切去上京做个闲散的爵爷,他自然是不会甘心的。
于是,一个疯狂的念头就冒了出来。
既然我能做这边疆数十年的土皇帝,为什么我就不能坐一坐这偌大国土的真皇帝呢?
大将军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他毫无顾忌,他明目张胆,只因整个边关全部是他的人。
其实,他可以直接自立为王的,但是谋士告诉他,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与其背负造反的叛徒之名被史书记载,不如索性打着勤王伴驾的名头打到上京城去,来一出狭天子以令诸侯的戏码。
倒是天下平定,群臣拜服,大将军要名正言顺的登基,也不过是傻子皇帝一道禅让皇位诏书的事情。
大将军觉得谋士说的很对,和下属们一商量后,便打着勤王伴驾的旗号出发了。
这一路上的烧杀劫虐大将军自然知道的清清楚楚,但他用兵向来如此,对他而来,这还是值得夸赞的事情。
只有不断沐浴人血的士兵,才能一直保持战无不胜的士气。
而那些他们劫掠而来的财富,反正只需要找个名头让他们上交大部分,不论经过层层剥削之后还剩多少,到时候自己的账上肯定会有一笔可观的数字。
大将军向来希望以战养战,以杀止杀。
边关和上京的距离自然不近,而大将军很清楚朝廷之中压根就没有任何势力有办法阻止自己进京。
那老谋深算的丞相便是掌握了整个朝堂的官员又如何?那被老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摄政王就算是和所有世家关系匪浅又如何?到时候若他们敢反抗,大将军就敢直接动刀子。
他向来自诩是个莽夫,莽夫做事只求结果,不问过程。
大将军的队伍快速的的推进着,他们每到一处,便是生灵涂炭。
运气好一点的,可以躲进山中逃得一条性命,运气不好的,便只能任由自己的所有家当被抢夺走,还要被拳打脚踢发泄怒气。
有那行走江湖的大侠们见到这一幕,都会尽可能的救人。但侠士向来是孤狼,面对那成千上万的军士,有能做得了什么呢?
而大将军筹备了这么多年,旗下网罗的武功高手,自己培养出来的护卫也不计其数。
便是有看不下去的侠士想要刺杀那些发号施令的将领,大多也是无济于事,更甚者还有将小命留在了军营之中。
绝望的气息浓罩在整个行军的路线之中,这种生灵涂炭的消息,因为受害者大多被灭口而未能传到下一个城市去。
这条路线上个人们并不知道,自己心目中那个年年都将可怕的蛮夷外族击退的无敌大将军,此刻正将他们视为供养自己旗下军队的养分。
这场大雪,掩埋了许多的尸骨与罪恶。
直到,那一日天空倏然放晴。
大将军那只‘战无不胜’的军队在前行的路上,遇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身形丰腴容貌精美的女子,她穿着世上最奢靡的衣物,站在那片白雪皑皑的道路之上。
最先发现她的探子看着她身上的饰物两眼发直,差一点便没有忍住冲了上去。好在他的性子比较谨慎,知晓在这种环境之中,竟然有一个这样的女子出现,是一件十分蹊跷且不能大意的事情。
消息层层传递,很快就到探子直属将军的面前。
对于这道含糊不清的情报,那将军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身边被派来保护将军安危的那武功高手便是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他快步走到那报信之人面前,一把拎起对方的领子,瞪着眼问道:“你说那来人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报信的小兵被他这么一揪,整个人都从地上被扯了起来。
他眼神恐惧的看着面前这位‘上头’下来的护卫,瑟瑟发抖的又把情报说了一遍。
“怎么是她?她怎么会来?”护卫深吸一口气,将那小兵丢到了一边,自己有些焦躁的伸手握住了剑柄。
“什么是她不是她的?难道张先生认识那女子?”一边的将军听他话中语气不对,不由试探着问道:“若是她是张先生认识之人,不如将其请来如何?”
这将军说着这话,眼神里忍不住透露出了一丝贪婪之色。
那探子可是说清楚了,那女子身上所穿戴之物无一不是价值倾城,要是那女人真入了军营,这些值钱的东西可都是自己的了。
那姓张的剑客跟着这将军有些日子了,自然知晓其在想什么?
若是以前,他肯定很乐意能打捞一笔,可这一次他却只觉得心中一阵焦躁。
“你可知道那是什么人?”他咬牙,低声怒吼道:“那是林六,传说中能够呼风唤雨,便是天下第一的剑神,也被其在大庭广众之下轻易打败的仙家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