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依旧杀死了我—

爱丽丝睁开眼。

依旧是一片黑暗,到处被黑雾缭绕,但却隐隐能窥探出一点点怪物的奇怪形状。

这幅景色,好像是天地尚未分离时的混沌,天地交融在一起,没有山峦,没有河流,没有星月太阳,只有一片虚空。

而在虚空之中,藏匿着阴险毒辣又恐怖的怪物。

它蠕动着前进。

爱丽丝好奇:“为什么不露面呢?”

那堆腐肉停下了动作,混沌之中,好像有什么站立起来,身影逐渐拉长。

可仍然看不真切。

却闻到了腐烂的臭味。

它说:“你可以叫我陆斯恩。”

爱丽丝懒洋洋地嗯了声,“然后呢?”

“我好想你,爱丽丝。”

“我每天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那诡异又可怖的语调。

虽然比不上怪物的阴鸷黏稠,但仍然让她有些厌烦。

爱丽丝打断它:“可以说重点吗?”

“我能感受到,我还在触手编织的笼子里,你过不来。”

听她提起怪物。

陆斯恩语气轻蔑:“那堆丑陋的触手不过是个伪神,你应该也能感受到,祂已经力不从心了吧。”

“重复多次的操纵时间,又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死亡……祂的身体早就千疮百孔,我们可以一起联手,杀了祂。”

爱丽丝歪了歪脑袋,又问:“然后呢?”

陆斯恩语调渐渐诡异,似是发出一声怪笑,又好像咕哝着呢喃:“然后,我们就能永远生活在一起了。”

“你杀死祂,是为了我们更好的未来!”

爱丽丝:“……”

这只怪物好像有点病。

她实在不想和任何怪物扯上关系,更不想跟怪物有未来。

一个已经够吃不消的了。

爱丽丝沉默了两秒,却忽然问:“要怎么才能杀了祂?”

陆斯恩又是诡异一笑:“很简单,去那片孤岛……”

它的话语还没有说完,黑雾就瞬间消散,隐约能够看清楚它怪异的身形,无数尖锐的触手穿刺而过,撕碎了它的身体。

黑雾彻底消散。

眼前还是钟表店,沉闷的钟声已经停止,所有的钟表也不再转动。

时间。

钟表店。

能够操纵时间的怪物。

是这些钟表对怪物有什么特殊作用吗?

少年走到她面前,琥珀色的重瞳凝视着她。

仿佛有无数的触手喷涌而出,拉着她跌入深渊。

爱丽丝回忆了刚刚和陆斯恩的谈话——

呀,好像暴-露了自己保留记忆的事情。

而且还询问了怎么杀死怪物,这简直是背叛了怪物嘛。

她指尖勾着腰间的丝带,慢吞吞地等怪物的怒火。

怪物终于开口。

“我的糖掉了。”

爱丽丝:“……”

她实在忍不住,问:

“你没有别的要说的吗?”

怪物思忖片刻,抬起手。

爱丽丝仿佛看到那只骨形极其漂亮的手掌转化成了暗红色的触手,编织成牢笼——

但少年比了个“耶”。

“我想再吃两颗糖。”

爱丽丝不由得再次深思。

对怪物来说,吃糖是不是真的会变笨?

话虽这么说,她还是又给怪物买了两颗。

怪物一手拿一个:“这真的是粘牙糖吗?”

爱丽丝:“是,但是冬天,它冻着了,所以你可以舔着吃。”

怪物若有所思。

公主小步伐地在街上走着,同样所有所思。

她想到什么,温吞地问:“在门外的两个人,你杀了她们吗?”

怪物唔了声。

公主又问,“那你有没有见到那堆腐肉?”

怪物又唔了声。

公主好奇:“你们交谈了吗?”

怪物又又唔了声。

公主轻声问:“聊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怪物又又又唔了声。

爱丽丝忍不住扭头看祂。

“……”

哦,牙被粘住了啊。

还一下子吃俩。

嘴都张不开了吧。

爱丽丝幸灾乐祸,不走心地安慰怪物:“别担心,一会儿就吃完了。”

怪物:“唔。”

爱丽丝眨眨眼:“还要吃吗?我再给你买两个?”

怪物摇头:“唔。”

祂琥珀色的重瞳注视着脚步渐渐欢快的公主,嘴巴猛然张的巨大把所有的糖一口吞了……没成功。

嘴巴恢复正常大小。

怪物垂下眼皮,遮住琥珀色重瞳,又继续和糖奋战。

教廷内依旧庄严肃穆,神职人员穿着深色长袍的,每个人的表情呆滞刻板的像复制粘黏一般,脚步匆匆忙忙。

神父穿着黑色长袍,手中拿着法典,推开了雕琢着反复花纹的厚重铁门,拐了个弯,就碰到了爱丽丝。

他脚步顿了下,目光从不停咀嚼的少年身上移开,淡淡问:“你们去哪里了?”

爱丽丝:“钟表店。”

神父微微皱眉:“爱丽丝公主,比芝卡帝国没有钟表店。”

钟表这种贵族享用的奢侈品,极为稀缺,都是在拍卖行直接拍卖。

来源则是皇宫产出,也是皇宫的一大笔收入。

根本不会有谁冒着死亡的风险去做这个行当。

察觉到神父的不满,爱丽丝拎着裙摆欠身:“抱歉,我们又去买了粘牙糖。”

她举起手指:“两颗哦。”

神父:“……”

他深深地看了爱丽丝一眼,说下次去哪里记得提前告诉我,然后转身离开了。

爱丽丝没看懂他最后的眼神,总觉得很复杂。

她问怪物:“你知道神父是什么意思吗?”

怪物还没吃完糖,正要含糊地回话——

圣子走了过来,不知道听了多少,祂笑的温润:“大概是想要更好的掌控您吧。”

少年琥珀色重瞳威慑地望向圣子,含着数不清的威压,阴狠又毒辣的目光,仿佛下一秒便要将祂吞没一般。

爱丽丝的视线在祂们之间流转——

明明是同一个人,怎么好像分出了主次呢?

主灵魂与次灵魂之间明争暗斗,并且次要灵魂还有着很大的自主性?

怪物创造人物这么大手笔吗?

不害怕自己被取而代之吗?

爱丽丝不知道的是:

怪物创造出来的所有分-身目的性都只有一个。

是对公主的渴求。

想要奢求的越多,自主性越强。

祂所有的举动与思想都是建立在要得到公主的目的之上。

但本质上还是一个没有思想的傀儡,随时会回到怪物的身体内,或者被毁掉。

——可当自主性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便会拥有完全的独立意识,成为一个新的个体。

圣子在威压之下,与爱丽丝道别:“和您聊天很愉快,但我还有些事情……”

爱丽丝眨眨眼:“什么事,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少年终于吃完了糖:“我也有些事。”

公主唔了声:“那你快去忙吧。”

少年:“?”

少年:“!”

怪物目光阴沉。

圣子依旧笑的温润:“不用了,是审判上的事,恐怕公主不能陪我。”

爱丽丝失望的叹了声:“那好吧。”

等圣子离开后,公主问怪物:“你有什么事呀?”

还没编好谎话的怪物:“……”

祂说:“我要再吃一颗糖。”

“糖吃多了不好。”

“没关系。”

“会变丑,别吃了。”

“……好。”

爱丽丝朝房间走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什么:“所以说,莉莉娅和另一个女人,没有死,是吗?”

怪物:“嗯。”

“她们目前杀不死。”

三王子府邸

莉莉娅回到房间,鞋子都没脱,直接钻进被子里,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只觉得自己仿佛窥探到了本不属于她能够见到的东西。

这种无边无际的恐惧,让她根本无法集中思绪去考虑,为什么阿芙拉要针对爱丽丝,爱丽丝又为什么是如此特殊的!

这些她都无法去思考。

她能想到的。

只有快逃!

快!逃!

逃离那里!

忽然刮过一阵风。

莉莉娅身体一抖。

不对。

窗户关着,房门关着。

这里密不透风,怎么会有风吹过来!?

莉莉娅牙齿打颤,发出的无节奏声响谱成了怪异的曲目,在空荡荡的房间回响。

侍女呢?

为什么侍女不在?

“她们被我赶出去了。”

莉莉娅猛地抬头,又是阿芙拉。

她崩溃大叫:“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为什么你还不放过我?”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你和爱丽丝长得一模一样,你就是爱丽丝,你想要报复我,因为我抢走了你的王妃位置,对不对!”

阿芙拉摘下兜帽,露出与爱丽丝一模一样的眉眼。

但她铂金色的头发有些黯淡,眼睛的颜色也有些阴沉,似是蒙了层灰。

她念了段咒语,消除了所有怪物对莉莉娅的影响以后,才开口。

“我不是爱丽丝。”

“我变成她的模样,只是因为我喜欢她。”

“我活成她的样子。”

“她的容貌,她的一颦一笑,她爱吃的食物,喜欢的首饰,她想要的一切,我都给了她。”

莉莉娅震惊不已,久久不能回神。

“疯子!疯子!”

“你这样做,她又不知道,有什么意义?”

“况且,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和她没关系。”阿芙拉淡淡说,“但你的血液和她有关系。”

莉莉娅又是一声大叫:“经常放血,我会死的!”

阿芙拉:“你不会,我用了止疼咒语,也为了治疗了伤口,甚至还为你增强了体质,你以后不会受疾病困扰。”

“如果你想要,我还可以让你永葆青春。”

她似是不解:“明明对你百利而无一害,为什么你这么抵触?”

莉莉娅看着自己的手掌,虽然心中还残留着淡淡的,不能去探究的恐惧,但仍然被【永葆青春】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永葆青春啊!

这是多少女孩梦寐以求的东西啊!

她压住自己想要上扬的唇角,绷住神色:“为什么是我?”

阿芙拉重新戴上兜帽:“爱丽丝也问过这个问题。”

莉莉娅冷笑了声,讥讽道:“你们都爱她,她有什么好疑惑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阿芙拉语气很浅,但吐字清晰:“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句话也可以用在你身上。”

说完便消失了。

莉莉娅脸色难看,但又无处发泄,就在此时,听到了熟悉的轮椅咕噜咕噜的声音。

赫尔斯推门进来,神色有些冷漠:“你昨晚去哪里了?”

莉莉娅心中一惊,连忙稳住心神:“我哪里也没有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