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爱丽丝没有挣扎。

在赫尔斯扣住她手腕的时候,特意感受了一下——

没有受到任何凝视。

也没有感受到任因妒忌而生出的滔天怒火。

那股因怪物渲染的难过,也渐渐消散。

她无意识走到这间屋子,又阴差阳错遇到赫尔斯,发生的这些……

却也从侧面证明了某些事:

怪物也许是因为得知了她的真实想法而死心。

——不是谁都能在被心上人杀无数次以后,还会疯魔般的爱着。

或者是。

怪物重伤难愈,已经快死了。

——所以已经没有力气去发怒,去惩罚。

当然,陆斯恩活的应该也很痛苦,不然它总该来找她了。

要么杀了她。

要么将她做成木偶。

爱丽丝肩膀的伤口一痛,她垂眸看着手已经搭在她腰上,要将她朝他怀里扯的男人。

赫尔斯的想法还是很清晰的。

总之她名声不太好,这种事,等会儿宣扬一下,风向就成了“爱丽丝公主不顾廉耻去勾引赫尔斯王子”。

说不定他与莉莉娅离婚的原因都能扯到她身上。

就是不知道他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真的只是因为幼时的一点温暖?

爱丽丝单手拎着他的衣领,直接将他给拎下了轮椅,扔在他雇的混混手中。

肩膀冒出鲜血,猩红一片。

她眼尾一挑,露出几分嘲弄:

“三王子,即便您想要投怀送抱,主动献身,也得问问我想不想收了您。”

语气之恶劣,之猖狂,以及那高傲的折辱。

赫尔斯气的浑身哆嗦:“都愣着干什么!?没见到她都敢对本殿下动手了吗?还不给我抓了她!”

什么浓情蜜意!

他不稀罕了!

赫尔斯一开始是想循序渐进,像梦中那样,好歹让爱丽丝对他有了些感情,心甘情愿的献上波灵盖。

但经过几次三番的碰壁与羞辱。

赫尔斯只想尽快抓住她,然后挖了她的波灵盖!

儿女情长算什么?

他最渴望的还是要站起来!

然而就在此时。

一声呵斥:

“皇城脚下,岂容你们放肆!”

眼前骤然亮起光芒,将爱丽丝包裹住,她看到神父策马疾驰而来,神色焦灼,人未到,但掌心已经亮起了术语的光芒。

三王子已经在仆人的搀扶之中站了起来,他阴狠地瞪着神父:“放肆?爱丽丝公主如此折辱我,我只不过是讨回皇室尊严,这就叫放肆吗?”

神父翻身下马,气息渐渐平稳:“请问三王子殿下,爱丽丝公主如何折辱您了?有什么证据吗?”

爱丽丝的目光落在神父身上,觉得他真是个爱女儿的人。

仅仅因为她容貌相似便这般上心。

——这是心死以后的执念与寄托。

公主忽然说:“神父大人可以审讯一下被三王子的亲兵押着的这三位先生,他们身上有皇室规格的钱袋子。”

神父带领的士兵也终于感到。

一些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阿芙拉走到爱丽丝身上,见到她肩膀的血液,有很多很多血,她疑惑,“你不疼吗?”

爱丽丝撩起眼皮:“疼啊,你来帮我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这是咒语吗?”阿芙拉凑过去,但因为神父还没有卸下保护罩,她只能轻轻说,“这会儿没有办法吹。”

爱丽丝被她逗笑了。

阿芙拉意识到什么:“你在耍我。”

她语调依旧很轻,辫不出情绪。

“我讨厌你,爱丽丝。”

爱丽丝呀了声,娇软道:“那我就有点喜欢你了。”

阿芙拉微怔。

保护罩卸下,神父已经从男人们口中问出是什么事了——男人们为了活着,把三王子给他们钱让他们调戏爱丽丝的事全说了出来。

此时,神父眉头皱的很深。

他走到爱丽丝面前,见到她肩膀的血液,眉头皱的更深了,掌心亮起光芒落在她的肩膀,同时说:“爱丽丝公主,我希望您出门可以带着骑士。”

爱丽丝无辜:“怪我干什么?”

“他一直跟着,我又甩不掉。”

给她驾车的车夫兼骑士都要哭了:“爱丽丝公主,您眨眼间就不见了,我怎么都找不到,这可不是我失职……”

爱丽丝微微蹙眉,很快又松开了,“抱歉啊,误会你了。”

车夫没想到她竟然会道歉,一时有些受宠若惊,那股郁气也消了差不多。

回去的路上。

是阿芙拉帮爱丽丝重新包扎上药。

爱丽丝正在想车夫的话。

——眨眼之间就不见了。

她没想过甩掉车夫,因为受伤走的也是慢吞吞的。

那眨眼间不见,是什么意思?

因为进了怪物的地界吗?

还是别的其他的原因?

肩膀忽然传来温热的气息。

爱丽丝垂眸,见阿芙拉认真的对伤口呼气。

她不由得笑了声:“不是说我耍你吗?”

阿芙拉没回话。

爱丽丝拉下她的兜帽,见到与自己一模一样但颜色要黯淡些的脸,脑海中闪过好多画面。

——全是木偶,一排又一排的木偶。

这是之前的,但被怪物抹去的记忆,如今正渐渐浮现。

阿芙拉忽然问:“你会不会觉得恐怖?”

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人。

会不会恐怖?

爱丽丝哇了声:

“你这么漂亮,谁会觉得恐怖?”

阿芙拉垂下头,没和她对视,

过了会儿,她才意识到,她们长得一样,爱丽丝是在变相夸她自己。

“……”

因为这件事,虽然没有勒令禁止爱丽丝出门,但在出门这方面,也逐渐严格。

虽然没有强令爱丽丝必须带着骑士出门,但也总会派人暗中保护。

——当然,前提是爱丽丝出门。

神父来找爱丽丝的时候,阿芙拉正好帮她换了药。

最近阿芙拉总是待在爱丽丝的房间,两人仿佛成了闺中密友。

他微微皱眉,但到底是两个成年人的交际,他也没资格干预。

神父照例又检察了下伤口。

依旧血肉模糊,没有好转迹象,他问:

“疼吗?”

爱丽丝弯了弯眉眼:“还好。”

——这种疼痛还可以承受。

就好像曾经经历过比现在还要疼上百倍千倍的伤。

记忆渐渐清晰,但又隔着层纱雾,看不真切。

她问:“我今天可以出门玩吗?”

神父:“当然可以,但要注意安全。”

公主:“我就随便转转。”

他又重复了遍:“注意安全。”

爱丽丝无奈应下。

要出门的时候,阿芙拉问她能不能一起,反正已经跟了个骑士,多一个阿芙拉也无所谓。

这次没有坐马车,只是在繁华街道随便转转。

阿芙拉在她身边话总是很多。

“你现在被教廷监视,和被怪物监视,本质是一样的啊。”

爱丽丝嗯了声:“我养好伤就会离开了。”

阿芙拉:“你要去哪里?”

爱丽丝眨眨眼:“秘密。”

“你一个人不安全。”

“哦?”

“我能保护你。”

阿芙拉说完了没听到她回话,已经能分辨内心情绪的她知道的失落。

等她顺着爱丽丝的视线看过去——

是个卖粘牙糖的小摊。

阿芙拉说:“你在想祂。”

爱丽丝沉默了会儿,“我每天都在想。”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那些记忆,她脑海中被擦除的几乎只剩下与怪物一同的回忆。

空闲下来,能够缅怀的过去。

只有怪物。

因为不停的被抹除记忆。

脑海中总有人物在被遗忘。

只有怪物日久弥新。

她的世界,快要只有祂了。

爱丽丝走到买糖的小摊旁,看他娴熟的熬糖,忽然来了些兴趣:“您可以教教我怎么做吗?”

卖糖的老板一惊,见她穿的贵气逼人,又生的漂亮,怕得罪贵人,擦了擦手,拘谨说:“可以可以。”

在别人没看到的地方。

爱丽丝偷偷给了他十个银币。

毕竟财不外露,小心一点,免得让他惹上祸端。

老板摸到银币,脸上不自觉带着笑意,他卖一年都不可能收入这么多,因此也更加殷勤:“我们这家糖那可是一绝……”

是啊。

都把怪物粘的张不开嘴了,当然一绝。

爱丽丝垂着眼皮。

把怪物的身影驱赶走。

她真的受够了,这种无时无刻,脑海中都会被怪物的身影侵占的诡异感觉。

不经意的某个瞬间。

见到相熟的场景。

见到陌生的场景。

听到熟悉的语调。

听到陌生的语调。

哪怕毫不相干,也总会想起祂。

熟悉的,陌生的。

统统都是祂。

爱丽丝心想,怎么会有这么霸道的怪物,走了还要占据她的全部。

这种感觉,真是糟透了。

阿芙拉忽然说:“你在难过。”

爱丽丝做了个糖,因为天气原因,很快就凝固成丑丑的形状。

她扯了下唇角:“是么?”

阿芙拉肯定:“嗯。”

爱丽丝没再回话,也没解释她难过是因为生命彻底被怪物占据。

——连父母都被迫遗忘。

忽然。

冷冷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我要吃糖。”

顿了顿,祂礼貌补充:

“要你手上那颗,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欺骗我

算计我

杀掉我

……

这些都抵不过你不爱我

我恨我爱你。

怪物舔的让我都有点不忍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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