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妈的脑子没病吧?

爱丽丝唇瓣弯了弯,浮现出了笑意,拍着手鼓掌。

“殿下,您的计划真是太完美。”

她可惜地叹了口气:“怎么就说出来了呢?”

公主的语气听起来很挺失望的。

男人轻咳了声:“即便这样,三王子殿下,您是又认了一次罪,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当然,您一直说教廷在针对您……”

“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您,这种事是不会发生的。”

“因为您的判决,是由陛下做决定的,请您放心,想来必陛下一定会给您一个公正公平的交代的。”

赫尔斯又惊又慌,都没法去计较自己刚刚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些话语,急急地哀求爱丽丝:

“爱丽丝,我刚刚只是一时冲动,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了你,我只是想要你过上好日子!”

“有了你的波灵盖,我就能站起来,就让你过上更好的生活——”

“就能带兵打仗,一统周边小国,登上王位!”

男人跟随爱丽丝要离开的脚步停顿了下,看三王子的眼神带着怜爱。

——国王还没死呢,就这么嚣张,野心还这么大。

爱丽丝没有再理会赫尔斯,关上审讯室的门,还能听到他在叫嚣【不是我!有怪物!是我中邪了!这都不是我想说的!】

怪物。

有怪物。

爱丽丝看向长廊上千篇一律的火烛。

审讯室也有一截。

燃烧着的,跳动着的暖黄色烛火,像是与怪物琥珀色的重瞳重叠在了一起。

爱丽丝缓缓闭上眼。

不想再去想这些,更不想去想怪物——

既然不想愿意出现,就彻底消失。

为什么要时不时地出现?

她心想,这个答案好像也很容易猜到。

——是因为没有忍住。

——是因为觉得她遇到了困难。

——是想要保护她。

祂在默默守护她。

爱丽丝以手扶额,又慢慢捂住眼睛。

好烦。

男人推开审讯室的门,见爱丽丝还在这里站着,惊讶一瞬又立马收起表情,轻声提醒她:“莉莉娅小姐还在等着您。”

“……”

她沉默了会儿:“我累了,你可以帮我告诉莉莉娅小姐,她不可能找到背后的主人,我也帮不了她吗?她知道是什么意思。”

一句话的事。

男人也没有推辞。

毕竟在他看来,前妻们友好相处这种事,有点过于玄幻。

爱丽丝不想见也是正常的。

然而,他刚走到,还没有和莉莉娅传达消息,就见她怒气冲冲地离开了教廷。

男人:“?”

紧接着,阿芙拉走了出来,她带着兜帽,轻轻说:“她不会再来了。”

男人:“???”

这里没人会庇佑一个自私自利又愚蠢恶毒的女人。

所以她不会来了。

但阿芙拉还是帮她把这个案件抹去。

——莉莉娅与约翰这件事,是因为伪神与堕神碰撞之下激发出的人类的恶。

但也仅仅如此了。

之后莉莉娅再因为约翰而出事,就只能自生自灭了。

爱丽丝洗漱后,又重新躺回了床上,只看了眼黑沉沉的天花板,就立刻收回了视线,闭上眼,一片漆黑。

昏昏沉沉,半睡半醒之间。

意识尚未完全丧失,踏入了梦境。

一片漆黑的虚空。

爱丽丝已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而身体也无法动弹。

但也能分辨出一些事。

比如说,泥沼是怪物。

比如说,虚空是陆斯恩。

她索性放空思想,等着接下来的事情发生。

忽然之间。

眼前骤然亮起光芒。

因为光线太过强烈,但爱丽丝却始终无法闭上眼睛,酸痛的留下眼泪。

一滴接一滴。

冰凉的指尖拂去她的泪水,心疼地说:“小可怜,哭什么呢?”

它拿着刻刀,在她身上一点一点的刻着。

很疼。

但又好像感受不到疼。

在它凑过来时,爱丽丝终于看清楚了它的样貌,与那次在晚宴上的没有任何区别。

它对着她温柔地吹了口气,将木屑全都吹走,痴痴地笑了:“你看,你现在是我的木偶了,这样就再也无法离开我了。”

爱丽丝:“……”

多么惊悚的爱恋啊。

它将她放在了桌子上,旁边放着一整排的木偶。

爱丽丝用余光看向她们,或多或少都有些残缺,是失败品。

面临的下场也很是惨烈。

被陆斯恩笑嘻嘻地扔进了壁炉,扔进去一个,查一个数。

最终又抱起了爱丽丝,“只剩下你了!我只有你了!”

诡异又恐怖。

陆斯恩的生活很是单调,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每天都待在这片虚空之地,坐在壁炉前面,抱着木偶说着黏腻又肉麻且恐怖的话语。

最大的爱好就是做手工。

准备来讲,是做衣服。

再准确一些,是给她这个木偶做衣服。

爱丽丝第一次被扒光的时候,都惊了。

陆斯恩笑的诡异:“爱丽丝,你脸红了。”

“你在害羞吗?”

“好可爱啊。”

爱丽丝翻了个白眼——

等等。

这个场景。

在孤岛。

怪物也曾经做过。

只不过怪物比陆斯恩要放肆的多。

祂玩的是真人换装。

喜欢摸着她的眼睛说你真可爱。

尤其是在她翻白眼的时候。

陷入回忆的爱丽丝,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能够翻白眼了,能够做简单的动作了。

陆斯恩做出来的衣服,大多数是粉色加蕾丝,再坠上珍珠或者宝石,又闪又亮。

品味实在无法形容。

偏偏它又格外自信,弄完以后都会亲一亲她的额头,“爱丽丝,你真好看。”

“快点成长吧,爱丽丝。”

“等你能动起来了,我们就能做很多事了。”

爱丽丝:“……”

那我宁愿不长大。

她宁愿和怪物玩游戏。

这个想法一出现,她惊了好久,连陆斯恩又拿出一根木头开始雕琢都没有意识到。

直到陆斯恩说:“终于做好了呢!”

“爱丽丝你看!”

“这是你喜欢的样子哦,我见你画过祂,你说过祂是最漂亮的!我要变成这个样子!”

“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爱丽丝根本没有闭眼的能力,只能睁着眼看陆斯恩发疯。

紧接着瞳孔骤缩。

——陆斯恩刻出来的模样,是怪物。

陆斯恩把怪物放在她身旁,惊叹:“好般配!”

“爱丽丝,你和我真般配!”

爱丽丝心想,能做梦真好。

她连睡觉都不可以。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

平平淡淡,无波无澜。

就是陆斯恩有些焦躁,每天抱着爱丽丝诉衷肠,然后就是对着怪物的木雕阴狠地痛骂。

——它不能直接融入木雕之中,因为木雕是永生之木,很有灵气,不可以随意注入灵魂。

总之,是一根很神奇的木材,是陆斯恩费劲力气从某个种族偷拿过来的一小截。

就这么一小截。

就遭到了整个族群的追杀。

所以至今只能躲在这片虚空。

爱丽丝心想,好窝囊的神啊。

她有点好奇那个族群是什么了。

竟然能逼得陆斯恩躲起来。

又过了一段时间。

爱丽丝透过木偶的眼睛,看到了场景的变化。

——木偶等抬起手了。

或者说,她本来就是这场梦境的旁观者。

但她却能够感受到木偶的情绪:

被困在木偶之中。

被当成玩具。

没有自由。

只有它放肆地折辱。

这种情绪实在太难熬了,比被怪物禁锢在孤岛还要难受。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股。

浓烈的恨意。

爱丽丝心想,真奇怪。

仅仅是囚-禁她会有这么深的恨意吗?

可她在这片虚空之中找不到答案。

不知道哪里传来了爆-炸声。

壁炉炸-开。

将这片虚空圈入火海。

爱丽丝滚落在地上,熊熊烈火包裹着她。

耳边是陆斯恩悲惨的哀鸣。

它想要逃,却无论如何也逃不掉。

只能任由火海将他吞灭。

而她所能直接看到的。

则是——

怪物。

祂没有灵魂,也没有生命。

又是木头。

被烈火包围,很快就燃烧了起来。

爱丽丝的意识开始昏沉。

她以为梦境到这里就结束了,可恍惚之间。

又好像看到了虚空断裂,撕开了裂缝,怪物掉了下去。

坠落到了孤岛。

陷入沼泽,浸入泥潭。

最终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寻不到踪迹。

……

爱丽丝猛地睁开眼。

从梦中惊醒,依旧是住在这间小屋子。

只不过睁开眼,便与一抹琥珀色撞上,转瞬之间,那抹琥珀色消失殆尽。

像是从未来过一般。

爱丽丝后背濡湿一片,肩膀的伤口好像又裂开了,她无暇顾及。

咬牙轻呵:“出来。”

没有任何回应。

她醒来看到的那抹琥珀色仿佛是幻觉一般。

爱丽丝冷笑:“你如果不想出来,就再也别见我了。”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触手爬行蠕动的声音。

——竟然透着些委屈。

最终没有出来,而且越离越远,声音渐渐消失。

“……”

明明能直接消失,偏偏要故意弄出声响,故意让她发现,然后再故意离开。

爱丽丝泄气地躺在床上。

浮现出一个猜测:

怪物是因为受了重伤不想再拖累她,所以才没有再出现。

所以在她睁开眼的时候,才迅速逃离。

所以在她威胁祂的时候,只能缓慢离开。

爱丽丝微微蹙眉,站起身,没有去管伤口又裂开的肩膀,打开柜子,在小盒子里找了好久。

终于找到了怪物曾经留给她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