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会儿。

见奥萝拉没回话,叹息一声:“我以为您会问,女士是谁,青年有没有跳舞呢。”

奥萝拉看了他眼,后者无辜笑笑。

沃克正在讽刺青年:“你以为你是个什么玩意儿?还不是靠着一张脸才能得到公主的青睐?才能来这场宴会?”

“哦,对了,公主对您的青睐也没用了,我哥哥保罗,他可是会成为公主的丈夫!你顶多就是个随便玩玩的情人。”

青年原本沉默着,见到奥萝拉优雅的行礼:“公主殿下。”

祂在故意装可怜,让她同情。

奥萝拉心想。

她看了眼保罗。

保罗正在心里骂这个不知所谓的弟弟,此刻接受到公主的眼神,相当上道,“沃克弟弟,你又算什么东西呢?还不是因为靠着特莱斯家族,才勉强拿到了入场券?”

青年的脸色在这瞬间变得苍白。

公主没有否认沃克的话语。

她可能和保罗在一起。

——当然,这是奥萝拉根据青年苍白的脸色推测出来的。

沃克认出公主正在疯狂道歉,但心里不以为意。

毕竟公主没有因为刚刚的话语而出声教训他,简直是默认了青年最多只能是个情夫的话语。

这已经很足够让人看轻青年了。

况且,注意这里的人很多。

关于青年的价值,他们都在心中疯狂评估。

奥萝拉打断保罗训斥的话语:“好了,一点小事而已。”

保罗松了口气,笑着邀请:“要跳舞吗,公主殿下?”

话音未落,难以言说的恐惧席卷而来。

他的手掌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保罗拼命的抬手,在终于能够动弹的时候,又猛地收回。

他甚至有股预感:

只要他把手抬起来,就会被割断,就会血肉模糊,从此残疾。

奥萝拉疑惑看他。

保罗额头泛起冷汗,勉强笑了笑:“抱歉,殿下,我今天……有点不舒服。”

这个借口实在拙劣。

他亲口邀请公主跳舞,却又临时反悔。

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奥萝拉:“哦。”

“那你去休息一下吧。”

公主叫来侍从,让他带保罗去休息区坐一会儿。

保罗不停道歉:“真对不起公主殿下……”

奥萝拉没有听下去的欲-望了。

好在他离开的很快。

保罗一走,沃克连忙道别离开。

青年跟在奥萝拉身后。

在路过一扇门的时候,拉着奥萝拉腰间的丝带。拐了进去。

阻隔了宴会的热闹。

冷风吹过,奥萝拉打了个哆嗦。

青年碧绿色的眼睛也很冷,就像屋檐下结的冰棱,尖锐而寒冷。

祂问:

“您要与他结婚吗?”

奥萝拉升起恶意的报复:“他?保罗吗?”

“他是个很好的对象,有爵位要继承,又长得好看,还很忠诚。”

当然,是忠于皇室。

不是感情的忠诚。

青年的眼神越来越冷。

“所以,您任由他,他的弟弟羞辱我?”

“哪里羞-辱了?”奥萝拉歪头,“他说的不是事实吗?”

公主轻笑:“是你要做替身的呀。”

“难道还要与我结婚吗?”

“我可不会和一个替代品结婚。”

奥萝拉放肆之后,有些发虚。

杀人诛心。

这真是她说过的,最恶毒的话语了。

青年愈发沉默,面色苍白。

祂站起身,脊背挺直,却有股摇摇欲坠的脆弱。

强撑的脆弱。

仿佛用力一碰,就会碎掉。

公主脑海忽然蹦出三个字。

——火葬场。

她把这个古怪的想法剔除出去,整理了下衣服,“如果没别的事情,我要回去了。”

青年:“您要和我跳支舞。”

公主:“抱歉,我今天并不想跳舞。”

青年碧绿色的眼眸凝视着她:“你想和我跳舞的,奥萝拉。”

奥萝拉攥住蓬松的裙子。

威胁。

祂在威胁她。

奥萝拉冷静下来:“我今晚不会再用药。”

青年微微抿唇。

目送公主回到了宴会,没有跟过去。

等宴会结束后。

青年则没再出现。

国王和奥萝拉在花园散步。

脚踩在雪上,松软而舒服,发出的声音也很悦耳。

除了有点冷。

昨天穿睡衣出去都不觉得冷,今天穿的这么厚,竟然会觉得冷。

奥萝拉抱着暖炉,心想,是祂做的。

祂不是人。

所以能够做到这些非自然现象。

不过她今天伤了祂的心,还把祂惹生气了,所以也就没了这些体贴。

奥萝拉正这样想着,却忽然感受到温暖,温度正好,将她包裹着。

一时,心情有些复杂。

“你觉得保罗怎么样?”

国王问。

奥萝拉心想,人家准备效仿亚里沙夫妇呢。

“我没想要结婚,父王。”

“最起码,现在不想。”

国王摸了摸她的脑袋:“那就先不结婚,可以接触接触嘛。”

暗示的太明显。

奥萝拉挑明:“我不喜欢保罗。”

国王:“不喜欢他哪里?”

公主简明扼要:“脸。”

国王沉默。

这没法改啊。

如果是讨厌别的地方,还能够改动一下,脸……

他想了想,“当然,也不止保罗一个,以后的宴会还多着呢。”

“你想见多少个青年才俊都可以。”

奥萝拉:“……嗯。”

国王格外开明:“也不用那么为难,不用担心挑花眼。”

“只要你喜欢,可以都接进皇宫的。”

奥萝拉一惊,“倒也不必。”

“不利于家族和谐。”

国王霸道说:“怕什么,谁不听话,就把谁赶出去。”

奥萝拉:“……”

真庆幸,国王的私生活不是这种模式的。

等谈完话,回去。

凯伊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青年就在门后,也许听到了,也许没听到。

奥萝拉:“还不确定,先接触接触嘛。”

凯伊一想觉得也对:“嗯,不着急,可以先接触一下。”

她又想到里面的青年,“那,祂?”

奥萝拉:“我会解决好的。”

等到她不依赖药物,就彻底把青年送走。

“对了,凯伊,之前的止疼药还有吗?”

凯伊说有:“怎么了,您哪里受伤了吗?”

奥萝拉避免她担心:“没呢。”

把青年拉出来做挡箭牌:“祂受了点伤。”

凯伊嘀咕:“怎么好端端的,还受伤了呢。”

她又问:“需要伤药吗?”

奥萝拉想了想,“嗯,都要一些。”

公主拿着两瓶药回到了房间。

青年正乖乖端坐着,碧绿色的眼眸澄澈而纯粹,含着些许的雀跃,仿佛已经忘记宴会的不愉快。

但奥萝拉没理会祂,只是把伤药打开,放在了床边的小桌子,伸手就能够到。

青年等啊等。

等到公主上-床睡觉,等到公主让祂去隔壁房间睡觉,也没等到公主给祂上药。

像是,早就忘记了祂后背的伤。

青年眼中的期待渐渐散去,祂抿唇:“您该上药了,殿下。”

奥萝拉这次是真的惊讶了。

她抽了青年一鞭子,贬低羞-辱了青年——

祂还要给她上药。

但转念一想。

也许是为了让她对药物更加上-瘾,为了放长线,钓大鱼呢?

奥萝拉本来也没打算今晚继续上药,她说:“不用了,你去睡吧。”

青年的眉毛皱起来。

这是奥萝拉第一次见祂这么明显而真实的神色。

比在宴会上,祂苍白着脸色还要真实。

青年以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必须上药,公主。”

奥萝拉朝角落缩去:“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叫侍卫了。”

青年止住脚步。

那些侍卫奈何不了祂,但这样,就把彼此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彻底弄到崩塌。

——这个想法,也是公主揣测出来的。

“你出去吧。”她说。

“我今晚不会涂药的,你也不用劝我了。”

青年垂下眼睫:“公主,您真的不涂吗?”

公主掷地有声:“当然。”

“好。”

那声“好”意味不明,像是在预谋更大的阴谋。

奥萝拉盯着青年离开房间,才安心的闭上眼睛。

也就是疼痛而已。

疼痛是可以忍耐的,不能够忍耐的是上药之后,那股酥麻。

但很快。

奥萝拉就知道,是自己高估自己了。

那种痛不欲生,怎么可能是简单的忍耐能够扛过去的。

提前服下的止疼药完全没有效果,她冷汗淋漓,颤抖着倒出伤药,弄脏了衣服,弄脏了床单。

翅膀再次不受控制的冲破皮肉,被折断般无力的垂下。

奥萝拉咬着枕巾,疼的想哭。

也许真的哭了,只是汗水与泪水交杂在一起,分辨不出。

她想到了青年。

想到青年说的那个“好。”

想到昨晚她不受控制去找青年,想到昨晚在雪地里,趴在青年怀中,祂温柔的抚慰……

奥萝拉眼神涣散。

甚至想要去找青年。

但转念一想。

她今天那样羞-辱贬低祂,今晚去找祂,谁知道又会被迫做出什么羞耻的事?

况且,她的骄傲也允许她去。

奥萝拉心想,为什么这么疼,她不会疼晕过去呢?

如果疼晕了,就不会想着去找青年了。

去找祂……

找祂……

“殿下是想要找我吗?”

青年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奥萝拉抬起沉重的,几乎黏在一起的眼皮:“离我,离我远点。”

如果见不到,还可以忍耐。

青年坐在床边,垂眼看着浑身发抖的她,将一滴药水倒在她的翅膀上。

疼痛缓解了许多。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不可控的酥麻。

奥萝拉虚弱说:“你这是禁药。”

青年:“并不是,殿下。”

奥萝拉咬着唇,断断续续:“你,离我,远一些。”

青年没动。

奥萝拉的翅膀抖动了下。

比疼痛更加难捱的,浪潮般的感受,她抬起手指,抓住了青年的裤子,爬进了祂怀中。

放下了骄傲,却仍然是命令的语气。

“帮我。”

青年抬手拂上那双美丽而圣洁的翅膀,指腹轻轻摩挲着。

“殿下,您会与保罗结婚吗?”

奥萝拉没回话。

青年的动作停了下来。

奥萝拉咬唇。

过了会儿。

“不会!我不会!”她气急败坏,“我不结婚!”

青年:“不。”

“您要结婚的。”

奥萝拉隔着衣料,咬住祂的皮肉。

青年趴在她耳边呓语:

“您要和我结婚的。”

奥萝拉心想,我呸。

她搂着青年精瘦的腰肢,祂肌肤的温度很凉,呼吸也很平稳,思绪也很清晰,清晰的在和她讲着条件。

这让她生出一股错乱感。

仿佛她毫无吸引力,即便她如今这股作态,对祂也毫无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