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伦丁垂下头,就看到女王纤细而线条优美的小腿,白皙如玉,如同牛奶一般。

他将视线移到另一边,开始讲女王离开以后发生的事,着重描述民众是怎么样夸赞女王的。

房间内只有他因为用嗓过度而沙哑的嗓音。

诺伊的视线很缥缈,没有落在实处,似乎根本没有听他说话。

钟表在滴答滴答作响。

像是催眠曲一般。

范伦丁讲完以后没有听到女王回应,便轻轻呼唤:

“陛下?”

诺伊看向他。

范伦汀心口一震。

他说不出这是怎样的眼神,里面藏了头鲜血淋漓的野兽,奋不顾身的妄图冲破牢笼,却又被死死禁锢在里面。

……像是,快死了。

范伦汀鬼使神差,关心她:“您是没睡好吗?”

诺伊懒散的靠在沙发上:“睡觉?”

“不,我还没睡。”

范伦汀:“……”

那、你、让、我、一、直、等、你、醒!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打不过打不过,“不管怎么样,陛下睡前可以多喝一杯牛奶,有利于安神。”

诺伊:“好。”

范伦汀:“?”

竟然这么听话?

他一时有些惊讶,见女王还在看他,便要离开。

冷不丁听到女王说,“去煮牛奶。”

范伦丁:“……!”

好的好的,他去煮。

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在教堂,有哪个不长眼的吩咐过公主煮牛奶。

无所谓了,反正现在这种侍从的活都落在了他手上。

他端着香喷喷,热乎乎的牛奶放在女王面前,“陛下,请慢用。”

诺伊:“太热了。”

范伦汀确认了。

女王在刁难他。

他无奈的又取了一个杯子,尽快把牛奶弄到一个合适的温度。

耳边是牛奶流淌的声音。

也有钟表滴滴答答的声响。

忽然。

女王说:“有一个忠告要给你,范伦丁先生。”

范伦丁摸了摸温度已经正好的牛奶,放在女王面前,恭敬道:“您请说。”

女王:“不要爱上我。”

“咳咳咳——”

范伦汀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礼仪都顾不上,“您说什么?”

诺伊半垂下眼帘:“把牛奶端走,出去吧。”

范伦汀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说:“陛下,我是说,您是那么的耀眼,如天上的太阳一般,我如尘埃,只能仰望您的光辉,早就超越了爱这种简单的词语。”

诺伊不冷不热:“哦。”

范伦汀一噎,只好端着牛奶,告辞。

走到一半,又大胆的转回来,把牛奶放在了她面前,“做个好梦,陛下。”

诺伊没回话。

范伦汀走出房间后,才发现自己的衣衫早就湿了,他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守在书房门口的侍卫上下打量着他,眼神就像是在说“就你这小身板的模样,也敢喜欢陛下?”

范伦汀:“……”

好气哦!

但毕竟是老奸巨猾的人物,只是笑眯眯的对着侍卫们点头,随即走出这座皇宫,走出这座犹如牢笼一般的皇宫。

等他回到教堂。

那群幸存下来的教徒们想要问他些什么,却碍于他往日的威严而不敢上前。

范伦汀虽然有些疲惫,但却还是安抚了他们:“不用担心,陛下是位仁慈的君主,只要我们没有犯下错误,就不会有任何事情。”

众人看他的眼神相当隐晦。

但汇聚成一个意思——

你在说什么屁话?

仁慈?!

仁慈到广场的血迹冲刷三天都没洗干净吗?!

范伦汀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他们立刻回想到,这位红衣主教也不是什么真正仁慈的人,表面总是笑眯眯的,可手段也相当狠辣。

于是便立刻找借口回到自己的职位。

范伦汀沿着长桥走过。

如今天色已经黑了,站在桥上还能够看到另一边的神像。

曾经的诺伊公主就在那里擦拭神像。

他处事向来圆滑,不主动得罪谁,也不为谁出头。

所以,也没关注过诺伊公主的事情。

哦,好像有一次。

他教训了故意朝神像那边丢垃圾的教徒。

但也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不要惊扰了神明。”

他想,也许女王根本记不住这些。

毕竟这在女王所经历的苦难之中,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慢着慢着。

好像还有一次。

也是在晚上。

他站在桥上,看到了另一边的神像,也看到了守在神像旁边的诺伊公主,更看到了今天死掉的教皇。

教皇似乎是出于对王权的藐视,冷嘲热讽:“听说公主的私生活很脏乱呢。”

“您看,这神像被您清扫着,越来越黯淡了,看来神明也觉得您是和肮脏的人。”

教堂冷冷的吐出词语,宣判公主的罪行一般:

“不洁净。”

因为夜色。

范伦汀看不清他们的脸色,等他下了桥,走到神像旁边,教皇已经走了,而诺伊公主坐在地上,娇俏的小脸惨白惨白,漂亮的眼睛里似乎还含着泪水。

范伦汀难得不忍,递给了她手帕,“殿下,神明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也不会随意定义一个人洁净与否。”

诺伊公主是怎么回的?

范伦汀没听清。

她没接他的手帕,声音又太小,完全不知道说了什么,只是站起身,整理了裙子,对他说了句晚安,便转身走了。

他又想起今天在皇宫听到的女王啼笑皆非的忠告。

爱上女王?

如果不是身份不合适,他真的很想问问,女王到底是哪里来的错觉?

是因为他这微不足道的两次和善?

可这也太过微不足道了点吧。

诺伊不知道自己的一句忠告让这位心思深沉而又薄情的红衣主教想起了曾经的两件往事。

她站在高塔,吹着冷冷夜风。

湿润的空气中似乎还裹杂着血液的腥臭。

诺伊从托盘拿起红酒,问一直追随着自己的士兵,“你觉得,我能做多久的女王?”

士兵眼中闪烁着炽烈的光芒,像每一位誓死追随女王的狂热信徒:“永远,陛下。”

“您将永远是女王。”

诺伊抿了口红酒。

浓郁醇香在口腔漫延,她轻轻摇头,“结束了。”

士兵以为她说的是这场战争:“是啊,都结束了,您也可以休息休息了。”

诺伊:“你下去吧。”

士兵张了张嘴,最终说了句是。

诺伊抬头。

夜幕降临,黑漆漆的一片,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就像是她的世界没有任何光芒一样。

这丑陋而肮脏的世界。

诺伊喝完最后一口酒。

从塔上一跃而下。

结束了。

“为什么会有感情线!”

“这什么狗屁结局!”

“那个红衣主教竟然能够当国王!?”

三头龙抱着书,心痛到无法呼吸。

怎么会有这么报社的书?

祂作为一条龙,除了比其他龙多两个头,比其他的龙更加强大以外,并没有别的不同。

哦,祂还多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爱好。

喜欢看小说。

尤其是喜欢看那种缠绵悱恻的小说。

每天能看三本。

一个头看一本,一心三用,博览群书。

还被史莱姆嘲笑成“终极理论大师。”

但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小爱好嘛。

昨晚,三头龙三颗头都在追同一本书。

这是祂在宇宙最大的书店买的。

当时把书店所有的爱情小说都搬空了,并且废寝忘食的观看。

只剩下最后这本西幻题材的小说,祂其实不怎么感兴趣。

因为大多数西幻题材都喜欢把龙塑造成恶龙,一个标准的反派角色。

要不就是成为主角的宠物,坐骑,反正没有一点龙的尊严。

可昨晚。

祂实在是太无聊,于是翻开了这本小说。

没想到一下子就停不下来了。

一位忍辱负重的公主,加入了当时所谓的“异教徒”,并且成为领军人物,带领军队,势如破竹杀掉了教皇,杀掉了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

但是。

但是。

祂可是热爱看爱情小说的龙。

所以,这是一本爱情小说。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

成为女王的女主曾经在教廷受过欺辱,当时唯一对她施以善意的就是红衣主教——在女主成为女王后,红衣主教是教廷里唯一活下来的高层人物,也顺理成章的成为了教皇。

可以说。

红衣主教是最大赢家。

不仅如此,他还算是女主的白月光。

因为那一丢丢的善意。

女主对红衣主教格外宽容。

三头龙以为这是一个救赎故事。

但万万没想到,这竟然是一个暗黑世界!

这位红衣主教因为女主对他的宽容,不动声色的关心女主,侵入女主的生活,甚至还不惜用色相勾引女主——

十分成功。

从来没有获得过温暖的女主一步步沦陷了。

这本该是一个圆满的故事。

可结局陡然反转。

原来红衣主教所做的一切都是伪装,他要推翻暴君的统治,要重振教廷的辉煌——

当然,他成功了。

因为作者要他成功了。

红衣主教毫不犹豫杀死女主,把剑刺入女主心脏时。

三头龙直呼他妈的。

祂合上书,久久无法入睡。

甚至恨不得冲进去把书里的红衣主教给弄死。

“我们进书里吧。”

“触手怪都进去过,我们也可以哒!”

“快进!快进!快进!”

“不就是改写结局吗?”

“小意思了啦,反正就是把红衣主教杀掉啊,对我们来说,很快的。”

“妈的,你这颗头好恶心,能不能不要卖萌!”

“你这颗头素质好差的呀,人家怕怕!”

“呕——”

三颗头,三张嘴。

吵出了菜市场的嘈杂。

每当这个时候。

三头龙就觉得自己的头和脑子是分裂的。

“人家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啦。”

“你他妈给老子好好说话!”

“别吵了,书有点不对。”

祂把素质差的,爱卖萌的两颗头吃掉,凑过去,闻了闻书。

是不对。

这本书,里面好像有灵魂。

像是形成了一个世界。

素质极差的头长了出来。

“这他妈不就是给我们进去的机会吗?”

爱卖萌的:

“哎呀,这让人家都不好意思拒绝了啦。”

唯一一个正常一点的。

“……可恶,都是这本书先动手的。”

不能怪祂忍不住。

三颗头用同一个脑子,意见是不可能有分歧的,于是一致决定进书里面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