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头龙尾巴蜷缩起来,勾着诺伊的手腕,美滋滋的在公主怀里翻着滚,露出肚皮让公主摸。

忽地。

公主停了下来。

目光落在了某一副画像。

三头龙也抬眼看向那副画:“那是国王。”

诺伊:“以前这里挂的是国王与皇……我母亲。”

那位废皇后。

新皇后入住皇宫后,再也没人记得当初国王与废皇后之间轰轰烈烈的王子与灰姑娘的爱情故事。

再多的深情也都泯灭在了权力欲望与岁月长河之中。

没有什么情感能够长存。

爱情不能,亲情也不能。

诺伊的指尖陷入三头龙柔软的毛发之中——

忽然对这头龙生出了几分微妙的感情。

一种,对祂们之间的情感陪伴的期待。

也许会很长久。

三头龙没有体会过母爱,但祂见公主沉思,漠然的眼神看不透任何情绪。

祂心想,公主应该是难过的。

这个冰冷的皇宫没有任何人给过她关心,即便她后来成为了女王,也只有那位红衣主教给过她一丁点虚情假意的关怀。

祂跳在地上,变成龙。

把公主抱进了怀中。

诺伊眼神古怪:“你干什么?”

三头龙粗声粗气,凶残的很:“老子就是想抱抱你。”

诺伊:“……”

说实话,龙的怀抱一点也不舒服。

鳞片又硬又冷,胸膛也不温暖,而且每次被龙的爪子拎起来按在怀中,诺伊就会有种失去身体控制的感觉,这种失控很难受。

可仔细一想。

如果是三头龙抱着她,反而又有一种……安全感。

脚步声慢慢逼近。

艾伯特独自一人走了过来,他看到三头龙没有任何惊讶,只是不敢直视这头龙。

然后,他看向诺伊。

斟酌语言:“我们可以谈一谈吗?”

诺伊扬眉,示意他说。

——其实也能猜到他要说什么,无非是和国王有关系。

果然。

艾伯特说:“您为什么要让教皇审判国王呢?我们完全可以秘密的解决国王。”

“或者,堵住国王的嘴巴,不让任何人知道他是您的父亲,宣判他的罪行,处死他。”

完全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

做到……让自己背负了骂名的地步。

也许现在的人们会因为诺伊的铁血手段而不敢议论她,但等未来呢?

等以后史书上会如何记载这位女王呢?

肯定是有很多骂名的。

艾伯特说:“您也许可以换个方法。”

诺伊还没回话。

三头龙就直接开口。

三颗头怼一张嘴巴。

“你管的太多了啦,艾伯特。”

“敢乱说话的人,老子就去吓唬他们,让他们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而且,殿下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嘛,你怎么不能懂事一点,怎么不能体谅一下下殿下呢?”

艾伯特在和三头龙相处的过程中,总觉得其中某一颗头怪怪的,好像无时无刻不在暗戳戳的内涵他。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很久以前,玛丽女爵的一个小情人在争宠时给他的感觉一模一样。

艾伯特心想,他一定是太累了。

不然怎么会有这种错觉呢。

“可是,暴力镇压的话……”

诺伊打断他:“不会暴力镇压。”

三头龙三颗头点头。

当然不会。

祂只用吓一吓这本书就好了,然后让书编撰出一本歌颂诺伊的史书,相当轻松。

但祂又听到公主说:

“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评价我,就这样吧,艾伯特。”

就这样处理吧。

艾伯特懂诺伊的意思。

这位国王一直渴望皇权,一直期望皇权能够打败神权,获得最至高无上的权力。

但如今诺伊让他。

在死的那一刻,都是接受神权的审判。

死的毫无尊严,怀揣着满腹怨气。

艾伯特还想要再劝一下诺伊。

——只要还没开始审判,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

三头龙张开翅膀,盖住了诺伊,阻挡了诺伊的视线,也阻挡了她的听觉。

祂不再是平日里嬉笑的模样,冷冷的盯着艾伯特。

让这位已经磨炼的足够坚韧,在任何危难,即便是在死亡面前在能够泰然自若的小伙子冷汗淋漓,甚至忍不住下跪。

但三头龙给他留了几分颜面。

祂声线空灵而缥缈,像是从遥远天际传来的,威严而冰冷的嗓音。

“你死过吗,艾伯特?”

艾伯特愣住。

三头龙又说。

“不要太自以为是。”

自以为是的为诺伊好。

那些史书上的称赞,这是艾伯特以为诺伊应该拥有的。

可实际上呢?

诺伊根本不需要这些,她需要的,是为曾经的自己。

为曾经被那位贪恋权力的父亲冷酷的送到教皇床上的自己,迎来一次属于自己的审判。

艾伯特与这个世界和解了。

但诺伊还没有。

她重来了一次,却仍然对这个世界抱有怨气。

她需要发泄。

——三头龙以为诺伊只是重置了一次剧情,祂以为诺伊还没有原谅那些伤害过她的人,所以采取了极端的手段。

所以,祂没有干预诺伊做过的任何决定,也没有帮助诺伊在战争之中作弊。

祂知道,诺伊要打赢这场战争,为曾经的自己赢来一场审判。

而这些。

也确确实实是曾经的诺伊渴望的。

但不是现在。

不是重置了很多次以后的诺伊希望的。

她早就厌倦了每次重复的复仇。

可三头龙把她抱住,她眼前一片漆黑,能听到的只有三头龙的心跳声,摸到的也只有三头龙坚硬而冰冷的鳞片。

更能猜到三头龙会和艾伯特说什么。

她躺在三头龙怀中。

心想,真奇怪。

明明早就不在意这些了。

怎么心口还会有些酸胀呢?

公主从来没想过。

在一个错误的时间,在一个她早就对伤痛麻木的时间,竟然会有一条邪恶的龙拿着伤药耐心的为她涂抹,祈祷着她能够痊愈。

诺伊闭上了眼睛,凑近三头龙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些伤痛只是麻木了,并不是消失了。

公主想。

拿着药出现的恶龙,是来帮她治愈所有伤痛的。

翅膀忽然展开。

三头龙凑过来一颗头:“睡着了吗?”

公主闭着眼没回话。

另一颗头:“肯定是睡着了啦,你小点声音哦。”

还剩下一颗头。

忽然偷偷亲了口公主。

另外两颗:“!?”

狂野的头强装镇定:

“老子亲都亲了,看什么看?!有本事你们也亲!”

“亲就亲!”

剩下两颗凑过来一边脸亲一下。

“很好,大家都是共犯,要为彼此保密,懂吗?”

“人家什么也没有做啦。”

“你他妈别一边亲一边说。”

满脸口水的诺伊:“……”

她睁开黑漆漆的眼睛,冷冷看着这三颗凑在她脸边的头。

三头龙洋洋得意:“哈,我就知道你是在装睡!”

“你装睡,引诱我偷偷亲你!”

终于轮到祂说这句话了:

“你这个淫-荡的小公主!”

诺伊微微眯眼,忽然捧着祂其中一颗头,主动的,轻轻的,落下了一个吻。

剩下两颗头久等不到。

金灿灿的龙眼眼巴巴望着公主。

诺伊残忍说:“没有了。”

没有了,就一个吻。

愤怒异常的其他两颗头,把洋洋得意的那颗头给吃了。

哼!

谁都不能独享公主!

祂自己也不可以!

审判如期进行。

范伦汀坐在审判席,坐在女王的旁边。

——他不知道这个位置是谁安排的,但他就是坐在了这里。

而女王怀中的猫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威慑着他。

不得不说。

确实很吓人。

但诺伊用披风遮住了黑猫,看向了范伦汀,忽然开口说话:“你对这场审判怎么看?”

范伦汀微怔,随即微笑着说:“这是国王应得的。”

“每一条罪行都是他亲手犯下的,接受审判,是他应得的。”

诺伊恹恹回:“你对教皇的评价很高?”

认为教皇的审判竟然是如此公正的?

范伦汀想到了曾经在广场上,公开宣判教皇的罪行时,女王与他的谈话,一时有些恍惚。

但他还是很快回神:“我知道,您手下也有一个审判机构,教皇审判出的罪行与您所审判出的几乎重合。”

诺伊定定看他,像是要把他看透。

——她印象当中,范伦汀没这么大胆,大胆到说这种话。

范伦汀说:“这是他应得的教训,陛下。”

由教皇审判国王,这是国王应得的教训。

而最近雷厉风行的审判机构,也给了贵族们一些警告——

接下来,就是教皇的审判。

随即是那些贵族们的审判。

这些都将为女王的审判机构建立威信。

而他范伦汀,只是在广场上一个念出教皇罪行的人。

诺伊抚摸三头龙的手停顿,语调慢吞吞的:“我还没有加冕,不用叫我陛下。”

范伦汀:“迟早的事,不是吗?”

诺伊没回话。

连三头龙抱着她的手指啃咬都没有搭理。

而坐在她另一边的艾伯特听到他们的对话,眼神微暗,不自觉的想要捏裤子,但又想起这个场合不对。

他心想,他是不是瞻前顾后的太多了?

他想要诺伊有个好名声,成为一个仁慈的君主,成为民众交口称赞的帝王。

也许诺伊要的只是快活恣意的过一生?

审判结束的很快。

国王看向诺伊的眼神格外凶狠,恨不得直接把诺伊给生吞活剥了一般。

诺伊没有看他,直接看了眼他身边的士兵,在国王要占据道德制高点辱骂她的时候。

士兵手起刀落。

人头落地,鲜血喷涌。

有些来接受审判的贵族吓得花容失色,放生尖叫,站起身就要逃跑。

结果被士兵被给抓了回来。

教皇也愣住了。

他刚刚念完国王的罪行,宣布了他要受到的刑罚,但没想到……竟然这么令人措手不及。

士兵命令仆人:“把这里清洗干净,过几天还要用。”

还要用。

这几个字敲在在场的所有人心上,尤其是曾经自持身份,做过很多肮脏事情的人们。

教皇的腿有点软,他等诺伊离开后,迫不及待的跑到范伦汀身旁:“她刚刚和你说了什么?”

范伦汀腔调悠悠:“只是说大人很公正,把国王的罪行都揭露出来了。”

教皇狐疑:“只是这些?”

范伦汀:“是的。”

另一边。

诺伊坐上马车。

艾伯特是除了猫狗以外,唯一有资格,在诺伊不吩咐的情况下,上马车的。

他坐在诺伊对面。

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如果一个温柔的人,能够亲眼看着自己的父亲死在自己面前。

那这足以从侧面说明,这位父亲有多么失职,甚至曾经做过许多过分的事情。

而他昨天还在劝诺伊,换一种方式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