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不管去哪里,我都会陪着你的。”

诺伊定定看祂,眼神有些复杂,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三头龙也在想事情。

就没注意到诺伊的眼神,琢磨着要怎么把这个世界稳定下来,长长久久的和诺伊在一起。

后面身体骤然被诺伊抱住,便自觉的变成猫儿的形象,缩在公主怀里,熟练的蹭了蹭。

“诺伊……”

三头龙低哑嗓音呼喊。

诺伊说:“我在。”

三头龙:“你要小心。”

诺伊:“?”

三头龙:“你现在可是抱着三个男人的公主。”

诺伊:“……”

三头龙忽然想起触手怪的言传身教,以身作则,“人家也可以扮作女人哒。”

诺伊:“……不用了。”

另一边。

范伦汀宣判结束,把教廷上上下下都整顿了一下,但凡有罪的都接受了惩罚,虽然轻车熟路,但却比上一次更加认真。

当然。

上一次也认真。

毕竟上一次想着保命,自然是竭尽全力地把事情办好。

然后再满身疲惫与忐忑的去找女王复命。

可此时。

他踏在进入皇宫的路上,却有几分焦灼。

大概是回想起了上一次。

女王在这一天跳塔。

他不知道诺伊经历什么,为什么会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情况下选择自杀。

范伦汀是希望这位女王活着的。

这位女王的铁血手段,与她的那群视死如归疯狂追随她的士兵们是最适合整改这个国家,最能够救活这个国家的。

而且,从私心来讲。

他也是希望诺伊活下去。

他隐约猜到了诺伊经历过什么,根据已有的猜测,推断诺伊也许是因为复仇结束所以觉得世间没有留恋,便选择了死亡。

范伦汀匆匆忙忙赶到皇宫,却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去了书房门口等候,反而被带到了一处风景优美的长廊。

他以前也来过皇宫。

只能说这里这处长廊是门面,不管是谁进来都能够路过这里,是率先感受到皇宫恢宏与威严的地方。

但此刻。

长廊两遍竟然全部挂满了恶龙的画像,而那邪恶的龙竟然还有三头龙,最耀眼,最突出的,竟然不是那令人恐惧而心生臣服的悚然感,反而是金灿灿的眼睛。

不知道是谁画的。

竟然在如此阴郁,诡怪的风格之中,又添了些温馨。

范伦汀看向女王。

她的脚边蹲着那只黑猫,正仰头看着画像,昂首挺胸,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陛下。”

他轻轻呼唤。

诺伊没有回头,看着其中一副画像,淡淡说:“这些是我画的。”

范伦汀闻言立刻堆起笑容,准备吹捧几句。

但诺伊没给他机会。

“有什么事?”

范伦汀:“……”

“这是教廷审判的名单。”

诺伊没接。

侍从见状,非常迅速的接了过来。

随即,又是沉默。

诺伊看着范伦汀,眼神询问——

还有事?

范伦汀:“……”

是没事。

但这和上一次的进展不一样!

他应该能留到晚上的!

范伦汀厚着脸皮:“陛下接下来要做什么呢?”

诺伊:“睡觉。”

范伦汀恍然,是他来早了。

“我可以在这里参观参观吗?”

诺伊终于把注意力分给范伦汀,打量着这位向来谨慎的红衣主教,半晌,忽然笑了声。

绝对不是什么含义美妙的笑。

范伦汀听得出里面的冷意。

甚至也生出了一股退缩。

……为什么要因为上一次发生过的事情,而担忧现在的未知?

也许女王不会跳塔呢?

但他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也听到女王说:

“可以。”

诺伊随手指了位侍从,让他陪着这位骤然大胆的红衣主教参观长廊,随即迈开脚步,离开这里。

那只猫腿很短,步伐却很快。

小短腿跑出残影跟在女王身旁。

范伦汀收回视线,松了口气。

看向长廊的画像。

大多数阴暗色调。

场景也多是晚上。

比如他眼前这幅。

深夜,教堂。

三头龙展翅高飞,与翻滚黑雾为伴,若隐若现,凌厉闪电撕破夜幕,宛如神明降下惩罚。

再比如旁边这幅。

也是深夜,似乎是某个庄园。

烈火熊熊,灼尽所有草木生灵,而三头龙站立在火海之中,似乎是要葬身其中。

范伦汀说不出这些感觉。

每一幅都像是在宣判这头龙的罪恶,但每一幅所表达出来的情感又似乎都是阳光灿烂的。

忽而。

恐惧袭来。

有空灵的声音询问:

“为什么要留在皇宫?”

范伦汀眼神呆滞,“为了阻止女王跳塔。”

声音骤然消失。

范伦汀回神,只觉得自己好像恍惚一瞬,茫然一瞬,丧失了一丁点的记忆,但具体是什么就不知道了。

华丽的皇宫透着颓败气息,似乎随时会化为废墟。

黑猫化身成龙。

身躯威猛而高大,随时会张开尖锐羽翼,使这座衰败建筑瞬间倾塌。

三颗头齐齐追随着公主的目光,见她即将要登上角塔,脚步一迈,阻拦住她的步伐。

诺伊抬眸望祂:“?”

三头龙担心她故地重游,勾起曾经的记忆——

放弃生命的那一刻,一定是对这个世界极度失望,一定是绝望之下才会做出如此决绝的举动?

三头龙不想让公主重温旧梦。

在祂眼中。

小公主永远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就好。

三头龙邀请她:“你想去兜风吗?”

诺伊:“我还不想上火刑架。”

三头龙:“……”

祂锲而不舍:“我可以隐身的。”

诺伊向前一步,就被三头龙给挡住,向左走又被爪子拨弄一下,像是在逗猫……不对,祂不就是猫儿。

……猫儿在逗她。

诺伊绷着小脸,“我要上角塔。”

三头龙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为什么一定要去,诺伊就又说,“算了。”

于是转身回了卧室,真的开始睡觉了!

三头龙:“??”

祂蹲在公主床边,不解地盯着公主,“你刚刚为什么想去角塔?”

诺伊:“看风景。”

三头龙:好敷衍的理由。

诺伊其实是忽然想到上一次,从角塔跳下去,睁着眼下坠的时候,似乎看到了掩藏在云层之中的龙。

短暂如幻影。

分不清虚实。

不知道那条龙和身边的这条龙是不是同一条……

但仔细一想,看到了又怎么样,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毕竟。

她已经有一条龙了。

诺伊眼睫轻颤,掀开被子一角:“困了吗?”

三头龙冒粉红泡泡。

公!主!在!邀!请!我!

主!动!的!

诺伊迟疑了下,迅速补充:“不许变成人。”

三头龙委屈:“变成人不好吗?”

“有三个呢。”

“你想要的样子我都可以变出来呢。”

诺伊眼皮直跳,竟顺着荒唐的话说了下去:“三个都是我的?”

三头龙:“嗯嗯嗯。”

“都是你的都是你的。”

想怎么玩儿都行。

诺伊眼皮跳的更厉害了,裹紧被子,“出去。”

三头龙才不听她的呢。

口是心非的小公主,但没变成人,也没变成猫儿,只是缩小了身形挤到公主被窝。

幽幽叹了口气。

三这个数字,可真难平均分配。

而且。

谁第一个来呢?

这个想法一出。

三颗头都在虎视眈眈的盯着彼此,准备用武力消灭威胁。

祂挤了挤,挤到公主怀里,闭上眼。

管祂呢。爱谁谁。

祂现在要和公主睡觉觉啦!

醒过来还得去解决范伦汀呢。

没想到范伦汀竟然也重生了!

还妄图利用记忆来温暖公主!

卑鄙!

诺伊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出乎意料。

范伦汀竟然还没有离开。

但长廊也已经参观完了,他待在书房门口,大概是因为见到诺伊对教廷的态度,所以此时连杯热水,连个凳子都没给他。

站了很久。

一直站到了现在。

诺伊垂下眼帘,复而面色如常,走到了范伦汀身边:“参观完了吗?”

距离好远,范伦汀就看到女王了,他眉眼弯弯,笑的像只狐狸:“还没有。”

诺伊蹙眉:“怎么这么慢?”

范伦汀本来是想找个借口下次再来的,可此时,猛一听到女王这句话,莫名就想到那晚站在书房门口听到的——

“……范伦汀好像有点老哦,而且不知道他体力可不可以……”

范伦汀:可以,枕边风吹的很不错。

诺伊也就是随口一问,毕竟这位红衣主教肯定来过不少次皇宫,能够参观的地方早就参观过了。

不能参观的地方……

等剧情走上正轨,随便他参观。

侍从推开书房门,又点燃了书房的灯。

诺伊:“还有事吗?”

范伦汀没事,但就是害怕诺伊又跳塔,一时半刻也没想好理由。

但目光落在女王身上。

也许是月光缠绵,也许是烛火温柔,向来冷清的女王也多了几分烟火气,衬得眉眼更艳丽了几分。

范伦汀鬼使神差:“您还记得我曾经给过您手帕吗?”

诺伊忽地抬眼,审视地盯着范伦汀,缓缓开口:“什么时候?”

她的模样。

脸色说不出的白,白的几乎有些病态,很不健康,像是在窒息空间拼命的吊着一口气才活下来。

眼眸如墨,清凉冷冽,如圣山冰冷的白雪,久久无法融化。

范伦汀被那双眼睛盯着,后背骤然一凉,终于想起了曾经面对女王时有的那几分恐惧,微微垂头,恭敬却也不失优雅:“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是曾经在教堂的事情。”

“也不是很重要,陛下应该是忘记了。”

诺伊的手指捏着刀片,瞬息之间就能要了这个不知道是不是与她一样重生了的男主的命。

她甚至勾起了个笑容。

“我记得。”

诺伊站起身,华丽的衣裙铺出柔美的曲线,摇曳着来到红衣主教身前,她站在红衣主教面前。

高高在上的王睥睨一切。

“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我曾经杀过你,范伦汀先生?”

范伦汀瞳孔骤缩,“陛下?”

脑海中闪过一帧帧画面。

女王附身在他耳边问,“记不记得曾经给我手帕……”

他搂着女王的纤细的腰肢,情难自禁吻上了女王,眼中的意乱神迷穿透回忆直击在脑海……

范伦汀脑子里的弦轰然断裂。

他还看到。

女王厌恶的盯着他,刀刃划破他的脖颈,鲜血喷涌,迸溅到女王雪白的肌肤,宛如一副瑰丽画卷。

范伦汀这个时候应该与女王拉开距离的,因为他看到的女王手中的刀刃,轻而易举的就能够割断他的脖子。

“为什么……”他艰涩问,“为什么要……”

诺伊等待他的问题。

无非就是“为什么要杀死我。”

但不想回答。

虽然不知道范伦汀为什么也重生,或许也知晓了剧情,但她的经历与范伦汀完全不同,他没法理解她的挣扎,也不需要理解。

更何况是这种差点被杀死的事情。

他完全可以选择憎恨她,然后跟随剧情,杀死她。

然而。

范伦汀:“为什么要在同意我的亲吻以后,再杀死我?”

诺伊微怔。

范伦汀压下死亡的恐惧,卸下面具,直视女王,等一个答案。

明明可以直截了当的一刀杀死他的,为什么要给他一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