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睡了几天以后，怎么都睡不着了。

饥饿感，开始折磨他们。

“我们把食物分一分吧。”一个宇航员提议，“还剩36管食物，我们每个人拿十二管。自己想吃就吃，吃完了也不要吃别人的。”

其他两名宇航员沉默半晌，都同意了。

当物质极度缺乏的时候，就得有更多的规矩。

宇航员们各自拿了自己的食物。

然后，都缩到不同的舱室去，反锁舱门，自己睡自己的。

食物已经匮乏，不能再见面了。在火星这种地方，是彻底的法外之地。虽然大家平时都是好同事，但是到了濒临饿死的时候，谁也不能保证好人不会露出凶暴的一面。

从历史的经验来看，饥饿，可以轻松击败人性。

三名宇航员，名字分别叫塞尚、穆勒、加西亚。

他们睡觉，忍受饥饿，进食。睡觉，忍受饥饿，进食。日子过的无比漫长。

有时候三个人都躺在床上，看着飞船铁色的天花板发呆。感觉已经过去好几个小时了，看看表，仅仅过去十分钟而已。

闭上眼，想睡觉，睡的太多，完全睡不着。感觉已经闭眼半个小时了，睁眼一看，才过去两分钟。

飞船里的时间似乎被无限延长了。

距离救援火箭到来，还有13天。

塞尚最先吃完了最后一管食物。

然后，他从坏了的仪器上，卸下一个橡胶圈，截成小段，吞了下去。

橡胶圈是不能消化的，但是放在胃里，可以营造一种虚假的饱腹感。

距离救援火箭到来，还有12天。

穆勒第二个吃完了最后一管食物。

加西亚留着最后一管食物，在拼命地喝水，飞船上的制水机一直完好，水很充足。他为了抵抗饥饿，不停地喝，直到体检舱发出警告，过多的水分已经稀释他的血液，再喝下去将危及生命。

距离救援火箭到来，还有九天。

三名宇航员，都已经忍受了三天以上的饥饿。生命垂危。

塞尚爬到了厕所，试图把厕所里的粪便掏出来。但是失败了。他在厕所里昏了过去，过了三个小时才醒过来。

醒过来的塞尚，往外爬，爬到了食物舱。

还没到食物舱时，他出现了幻觉，看到成千上万管航天食物，就像几千支牙膏，多的从食物舱里溢了出来，满走廊都是。

但是，爬到食物舱门口，幻觉消失了。他跪在那里，像狗一样定定地看着食物舱，看了很长时间，头晕眼花。他的注视是如此执着，因为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只要信念足够强烈，舱里就会出现食物。

舱里真的出现了食物。

塞尚看到了那些勃勃生长的鲧。

绿色，娇嫩，肥硕。

就像一堆小橘子。

这段时间，几乎每天午和晚上，陈昭的声音都要从飞船里响起，提醒一遍：

“先生们，勇士们，我知道你们忍饥挨饿，但是，万万不要碰那些鲧。把鲧放在嘴里，这种念头有也不要有。”

但是现在，塞尚支撑不住了。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不吃一些东西，救援飞船不落地，他就会活活饿死。

于是，他伸出手，摘了几个鲧，偷偷攥着，回到自己的舱室。

然后，摘下面罩，把鲧放进自己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