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倒是不贵,量产以后一粒也就一万块钱成本,每年吃一粒就管用,大部分人吃得起。”陈昭道,“副作用还不清楚,正在找志愿者做实验。怎么样,你打算当志愿者吗?”
“别了,我再等等。”格里高利笑了笑,“毕竟是药,是药三分毒。等你这药上市销售了,我再弄了吃。什么时候开售?”
“很快,两年。”陈昭说,突然想起来什么,“你来找我聊天,是有什么事儿聊吗?”
“当然,我来找你聊学。”格里高利道,神色很认真。
“俄国学?我最近刚看完《卡拉马佐夫兄弟》。”陈昭有些意外,他以为格里高利的生活充斥着凶杀暴力、男盗女娼和肉欲滚滚,没想到还有学的一席之地。
真有种恐怖分子背李清照的即视感。
“不不,你们的学。”格里高利坐上窗台,“我十四岁的时候,就看了一遍四大名著。这段时间我又重看了一遍。我小时候看的是俄翻译版,现在我精通了,看原版,发现俄翻译版简直就是一塌糊涂。”
“你是真厉害。”陈昭笑道,“我在北京见过一个加州籍白人老头,他会背道德经全。你通读四大名著。你们是我认识的两个最像国人的老外。”
“四大名著你最喜欢哪本?《红楼梦》吗?我听说最厉害的是红楼梦。”格里高利道,“但我不喜欢,觉得也就那么回事儿。”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最有价值的确实是红楼。但我最水浒》。”陈昭在床边坐下。
“《水浒》我感觉就是个黑道小说。”格里高利想了想,“和《教父》是一个类型。教父在美丽的意大利半岛,水浒在繁华的宋皇朝。”
“看来你没有读懂。”陈昭微笑。
“何以见得?”
“水浒是只有成年人才能看懂的黑暗故事。整本书都是黑色,血干涸的颜色。鼻子闻闻这本书,能嗅到浓重的血味。”陈昭不紧不慢地说,“水浒的世界是这样的,江湖是黑的,庙堂是黑的,街头小巷是黑的,清静之地也是黑的。黑道黑,白道比黑道更黑。人间是个活地狱,想活下去,好人必须变成鬼。”
格里高利呆呆地不说话,他在脑子里拼命回忆自己看过的情节。
“我真不懂。”格里高利摇头,一脸茫然。
“你当然不懂了,你是凌驾在普通人之上的枭雄。”陈昭道,“你想想今天你抹掉的那个村子,还有你那些屠村的私军,这些人就是水浒里的人。他们没有救赎,没有法律保护,没有轮回,没有生路。只有自己手里的快枪。”
这是陈昭对格里高利的暗示,他鬼使神差地就说出了这种暗示。
可能是念在昔日情分,可能是心慈手段,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陈昭很直接地做了暗示,但格里高利没有注意到。
他只是回去重读水浒,没有多想什么。
第二天一早,陈昭就坐上了回国的飞机。带着那块金矿石。
旅途非常安逸,头等舱被陈昭包下来了,没有遇到气流颠簸。漂亮的空姐无微不至地服务,端茶倒水盖毯子。舷窗外云海起伏,引擎声催人昏睡。
飞机刚落地罗布泊,陈昭就看到了新闻。
一名枪手开着越野车冲进格里高利的庄园。
先是用机关枪扫射,打死了庄园里打扫卫生的清洁工,游泳池里嬉戏的女人,冲出来制止的保安。
又端着冲锋枪,背着突击步枪,冲进别墅。
别墅里还有保镖,双方枪战十多分钟,保镖均被击毙。
格里高利跳窗逃跑,落在草坪上摔断了腿。被枪手追上,连开十多枪,射成碎块。
射杀格里高利后,枪手用手蘸着死尸的血,在洁白的墙壁上写字,洋洋洒洒十几行,盘点格里高利犯下的反人类罪行。
最后,枪手挥刀砍掉自己的右手,在墙上写了一行血淋淋的英:
“杀人者格鲁!”
随后开枪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