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尚书愁容不展,不再做声。

一时间,屋内只有宋夫人的哀哀哭泣声“这可如何是好啊。”

宋书勤“父亲,母亲,儿子倒有个主意。”

宋尚书和宋夫人齐齐看向他,异口同声道“快说。”

宋书勤“若是念瑾当真回到家来,我们便不要再管他们二人如何相处吧。”

宋尚书一脸的不认同“难道还当真让书勉和念瑾成亲那岂不是在打陛下的脸,若是因为此事惹得龙颜不悦,我宋家又有几条性命去搭。”

想起永平王同他提起过,念瑾问的那句“宋书勉还活着”,宋书勤意味深长道“儿子的意思是,书勉仍旧对念瑾念念不忘,可念瑾的心意,却未必依旧。”

在宋尚书夫妇诧异的目光中,宋书勤不再多说,匆匆告退,赶回院中。

宋书勉见宋书勤回来,站起身来,目露期盼“大哥,爹娘可曾答应”

宋书勤拍拍他的肩膀“你呀,都已经快十七了,还是这般又固执,又冲动。”

宋书勉面露愧色“大哥教训得是,可失去念瑾一次,我生不如死。如今老天垂怜,让我有机会和瑾儿再续前缘,我一定不能再错过。”

宋书勤坐在桌子对面,看着自家身量尚未长成,如今瘦得跟竹竿一样的幼弟,轻叹了口气“书勉,为兄只问你一句,若是念瑾对你的心意已经不复从前,你待如何”

宋书勉似乎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闻言一愣,怔忪了许久。

等再开口,少年略微沙哑的声音,满是悲凉。

“若是瑾儿不再、不再心悦于我,那只要她开心,我便不再纠缠于她。”

陆离刚一下朝,尚未回到泰和宫,半道上就被永平王拦住,拉着就往寿宁宫去。

“皇兄,母后让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特意遣了我来喊你过去一同用膳。”永平王笑着道。

陆离神色淡淡“这又是你的主意吧。”

永平王温和笑着“皇兄这次可猜错了,这顿饭,我是借了皇兄的光才有的吃。”

陆离看了一眼永平王,没再说话。

二人进了寿宁宫殿门,先给太后请安。

陆离态度恭敬“儿臣给母后请安。”

永平王也面带笑容跟着请安,态度倒是随意许多“儿臣见过母后。”

太后坐在榻上,笑着抬手“都起来吧,这最后两道菜马上就好,先喝杯茶稍等片刻。”

待得宫女上前将二人的披风接了过去,二人坐到椅子上。

太后目光慈爱“难得见你兄弟二人一同到哀家这寿宁宫来坐坐。”

陆离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目光却是看向门口方向,没有接话。

看着陆离那一脸疏离冷漠的样子,太后眉头微皱,也不再言语。

屋内陷入沉默。

永平王见状,笑着道“方才母后不是还同儿臣说,要与皇兄有体己话说嘛。”

看着满面笑容的永平王,太后缓和了面色,先对身旁的荆嬷嬷吩咐道“你们且先下去吧。”

荆嬷嬷应是,带着殿内服侍的宫女太监们鱼贯而出。

殿内剩下母子三人,太后这才开口“远之,哀家这心里啊,总是还把你当成那个尚未长大的孩子,那日哀家的语气急切了些,你莫往心里去。”

陆离转头看着太后,微微躬身,凤眸微垂“儿臣不敢。”

太后接着说“当年,只因你是皇长子,又是储君,母亲对你寄予厚望,这才对你过于严厉了些。”

陆离颔首,语气平淡,看不出喜怒“儿臣知道。”

太后“哀家知道,你心里怕是在怪哀家偏心,可你身为钰儿的兄长,你也知道,钰儿他自幼”

陆离看了一眼永平王,就见他面带略微尴尬的笑,端起了茶杯,不停地喝着茶。

陆离出声打断还要往下说的太后“母后,儿臣不曾怨怪母后偏疼逸安,母后也不必当着逸安的面说起这些陈年旧事。”

太后看了一眼永平王,目露心疼,语带歉意“钰儿,母后并非有意”

永平王放下茶杯,对着太后笑了笑“儿臣无妨。”

陆离手指抬起,轻扣了下椅子扶手“母后想说什么,直接说便是。”

太后“好,那哀家便问你,你要将那些嫔妃送回家去,可是因为当初哀家未经你同意便接进宫来,你在生哀家的气”

陆离语气平静“并非。”

太后面色缓和“那便不必将她们送走,大不了日后不见她们便是,哀家也会叮嘱她们莫要到你眼前烦你。以往是哀家抱孙心切,日后定然不会再逼迫于你。”

连着多日,那些宫妃的母家的夫人们不知疲倦地往宫里递牌子,想来寿宁宫请安。她自是知道是这些夫人为的是什么,一律让人挡了。

可住在宫里的宫妃们却是躲不过,日日结伴到她跟前哭哭啼啼,吵得她不胜其烦。

这些个女子都是她做主纳进宫来的,若是就这么送走,她这个太后的颜面,也不用再要了。

陆离抬眸看向太后“母后,逸安可有同您说起,儿臣已有心仪之人。”

太后“你有心仪之人那是好事,迎进宫来便是,随你怎么宠她,哀家绝不干涉。”

陆离语速缓慢,语气坚定“可儿臣想娶她为妻,封她为后,给她个清净的后宫。”

太后嘴角的笑意一瞬间僵住。

眼看着气氛不对,母子二人又要起争执,永平王放下茶杯,起身笑着对太后使眼色“母后,儿臣饿了,可否先用膳”

太后只得作罢,起身道“罢了,先用膳。”

片刻之后,三人围坐桌前。

陆离望着一桌子丰盛的菜肴,嘴角微不可查地露出一抹自嘲地笑。

太后指着桌上的龙井虾仁,吩咐布菜宫女“这虾仁是陛下爱吃的,给陛下盛一些。”

陆离冷面不语。

永平王笑着伸出碗去,截过了布菜宫女用勺子盛起来的虾仁,对着太后使了个眼色“母后,这是儿臣爱吃的。”

太后面色一僵,随即笑了“你们兄弟二人一同长大,哀家这都记混了。”

随即又吩咐道“那把那道鲜虾馄饨给陛下盛两个,让陛下尝尝鲜。”

宫女应是,换了个勺子捞起两个馄饨,准备倒在皇帝陛下面前的白玉碗里。

永平王刚把龙井虾仁放嘴里,一听这话,也来不及嚼直接吞了,随后把碗伸出去,再次把馄饨截了过去“母后,这个也是儿臣爱吃的。”

众人都没说话,空气中弥漫着既尴尬又紧张的气氛。

半晌,陆离起身,拱手“还有奏章未批,今日就不陪母后用膳了,儿臣告退。”

说罢,站直,转身就走,连披风都不拿。

看着那决绝的背影出门而走,太后脸色一黑,把手里的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哀家精心为他准备了一桌子膳食,哀家还有错了”

永平王用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两个鲜虾馄饨,戳了两下后,凑到太后身边耳语道“母后,您忘了,皇兄他对虾过敏。”

太后猛地看向永平王,一时竟没说上话来。

永平王叹了口气,又说“母后,桌上这些菜,大都是儿臣喜欢吃的。”

太后神色讪讪,随后转头怒斥殿内所有人“这么多人,就没一个长脑子的”

一旁服侍的宫女和太监扑通跪在地上,不敢做声。

太后身边站着的荆嬷嬷也跟着跪在了地上,请罪道“太后息怒,是老奴一时疏忽了。”

永平王看着战战兢兢的宫人们,出声让他们退下,这才说道“这也怪不得母后,皇兄自幼便喜怒不形于色,母后和宫人不知道皇兄喜好,也属、正常。”

别人不知道正常,可身为母亲却不知道自己孩儿喜爱吃什么,更不知道他对虾过敏,实在是说不过去。

永平王干巴巴劝了两句,自己都说不下去,遂起身道“母后先用膳,儿臣先去看看皇兄。”

太后回神,看着一桌子的菜“钰儿,你这还没吃几口,吃过再去不迟。”

永平王“儿臣去皇兄那里蹭饭,饿不着。”

永平王往外走,正遇上进来取陆离披风的郑福。

“本王来。”他伸手从架子上拿下二人披风,越过郑福直接出门。

见皇帝陛下明明高大却莫名有些萧瑟的背影已经到了寿宁宫院门口,永平王急步追过去“皇兄,等等臣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