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羡宁道:“睡这吧。”
他说完之后,连半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转身就走,还没迈出两步,板板正正的后领子就被人揪住了。
夏羡宁:“……松开。”
洛映白把他往回拽:“很久不见了,你对从小竹马竹马同门学艺的亲师哥这么冷淡,真的好吗?好歹也跟我多说两句啊!”
夏羡宁转身,挑了挑眉,这个动作让他的脸多了几分生气:“你想听什么?”
哪有人聊天还要别人来教的,洛映白被难住了:“呃,比如说……我可想你啦。嗯,你想不想我?”
他这句话说的是真的,在夏羡宁和洛钊等人看来,洛映白不过是出去上了大半年的学,可是从洛映白的角度说,他是隔过了生死才能再次看到这些亲友。
临死之前都不能见面,本来是他上辈子最大的遗憾,可是再真心的话用这种吊儿郎当的语气说出来,听起来都不可信了。
但这一次,夏羡宁却没有跟他斗嘴,他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洛映白脸上,过了片刻,道:“想。”
简简单单一个字,无端端有种异常珍重的感觉,好像连冰冷的语气中都带着滚烫的温度。
冷不防他突然认真,洛映白调戏不成,自己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以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
夏羡宁顿了顿又道:“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当初你留信说遭逢变故心情不好,想找个新的环境调整心情,让我不要去找你,我答应你了。所以即使知道你在什么地方,我也从来没去过。”
洛映白低声道:“谢谢。”
夏羡宁盯着他,缓缓摇了摇头:“但你也说过,如果哪天你回来了,一定不会再不辞而别。”
“嗯,我说的,我记得。”洛映白闭了下眼睛,唇角扬了起来,他冲夏羡宁伸出手,笑着说,“以后都不走了。”
夏羡宁终于也是一笑,跟洛映白击了下掌,又去浴室帮他调好了洗澡水,很快就出去接着办公。
房间里只剩下了洛映白自己,他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疲惫的捏了捏的眉心。
他的手还在发抖。
其实被夏羡宁抱住的那一瞬间,他真的吓了一跳,第一个反应是把人给推开。这几年来,洛映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一定不要跟任何过去的亲友有接触,不然一定会造成大错,这几乎已经成了习惯。
但夏羡宁的力气很大,洛映白没法推开他,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他真切地意识到自己真的摆脱了那个诅咒。
他抱着被子在松软的床上滚了几下,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睡了。晨曦微露的时候,夏羡宁又拎着个保温桶回来看了一眼,把早饭放到桌上。
洛映白的被子就剩下一半在身上,他也是操心,把被子捡起来给他盖好,在洛映白的床前静静站了片刻,许多往事涌上心头。
人的一生那么长,八个月并不算是很久的时间,但夏羡宁总有种莫名的感觉,仿佛他跟洛映白这一重逢,中间已经隔过了一遭生死。
可是此刻凝视他的脸,分别好像又只是弹指一挥,熟悉感半分不曾削减,夏羡宁深切地感觉到,洛映白对自己,依旧是很重要很重要的存在。
他们认识很多年了,一个性格冷肃端严,什么话都压在心里,另一个活泼肆意,什么都敢说,却无论说什么仿佛都是玩笑话。
但其实两人都明白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重要性,他们只是不说而已——从小就这样,没什么可说的,当然也没人觉得这种关系有什么不对劲的。
洛映白睡了一会,翻身在枕头上拱了拱,又把被子给拱开了,夏羡宁在他鼻尖上弹了一下,看见洛映白在睡梦中不满意的皱鼻子,他眼睛不知不觉弯成了月牙,重新将他连人带被子卷了个筒,确定不会再掉了,才再次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