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又是周五的下午。
阿溪挤在电梯里,无意中看到有人眼角长出细纹,她觉得幸好自己上周买了眼霜。其实也有好几年的时间没怎么用过眼霜,和其它护肤品相比,这可谓是最不实用的,仅仅15毫升,价格却十分的贵,相当于面霜性价比的三倍不止。但现在不用也不行,她已经有好长时间没有好好打量自己,突然发现,怎么渐变成中年的长相,又发现自己相比年青时代却是越来越远。那种朝气蓬勃的精气神简直是来去无踪。
她还没有准备好迎接自己的中年时代。很明显的,即使在两年前去海滩边玩,看上去还可以有些年轻的感觉,现在不过两年时间,中年的“沉稳”气质却是不请自来。没有半点办法。今年更是觉得眼睛没有以前清澈,她只得买眼霜。自小是读书出身,学习上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年轻时没有在容貌方面沾到过半点光。没想到青葱岁月如此之快速略过,所以现在调整心态的时刻已然来到,只是上班要用九个小时,加上交通有十个多小时,一整套流程走下来筋疲力尽,全然没有闲下来的时间。
只能是十一点前入睡,多吃水果,多喝水,多运动。她对自己说。
中年,有的是中年美妇,有的是中年高管,她却略为尴尬,不提也罢。要在低调中做出点东西来,真是考验功力。她知道在公司上班,不受什么待见,显见得既然是基础职位,年青的更为适用,和那些中层们明显碰到也不会打什么招呼,如果自己主动问候而对方没有回应,也是难堪,所以十之**当做没有看到。她也知道有些中层因此不怎么喜欢自己,比如乔总,这是个场面型的,如果和其他的人一起在公共场所,乔总会主动和其他的所有人说话,哪怕不怎么熟的,会说一两句,但总是自动地跳过她,几次三番有意无意地忽略。所以她也知道,这不是谁的错,只是不那么融洽。
至于独立办公室的高管,几乎更是平行空间。普通员工早上按时打卡开工,有的高管享有不定时弹性打卡的地位,也就是说上下班时间是碰不到的,其它时候独立办公室的门可以关着,很好地保留一片自留地。有时,穿戴起来无人看也是无趣且不胜寒,那些高管也会摇曳生姿地走出来打水,有的甚至毫不掩饰,用好奇的眼光一下一下地打量着坐在大排档上的人,特别是年龄略大但还坐在大排档工位的。之前包厢里的那位高管就有这个习惯——年轻,太年轻,可得的东西来的太快太顺,一点都不掩饰。
阿溪就特别不喜欢这种被看着打量,那种明显充满优越感。自己有山珍海味吃就可以,关起门来闷声发大财不好么,一定要探头探脑看着别人碗里的白菜豆腐——其实阿溪在冬天很喜欢吃煮的滚烫的白菜,泡在饭里特别好吃,可以吃两大碗饭,麻婆豆腐也甚是美味。但她不喜欢这种打量的眼光,虽然没有说出来,却清楚无误表达出怎么过的如此这般的感受,以及对比所带来更多的快乐。她不喜欢。
但也没有办法,表面上仍然要尽可能体面点,饭碗的周全才有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妥帖。五斗米折腰?那还能怎么做。她只是一个读得书出来,接不到什么机遇的读书人。本质上,读书人不存在看着他人的富贵风光,讲究的是一个服字。她不服,有的不是专业出身,显见得不会做事,却既有独立办公室,又有职位所带来的高薪资,优哉游哉。而且有的高管是纯粹的会议型,哪怕没有相关专业知识,却可以说的头头是道。所有的本事放在开会和粉白黛绿,列屋争宠上。
因此无论在水房打水还是在餐厅排队之时,她不会产生任何正面接触。打水的时候,会特意挑空出来的时间段,消消停停的多自在。
那天她拿资料过去就是如此。她推开包厢的门,看到乔总就在门口,把资料包递给对方,简单地说了几句。包间很是雅致,桌面上放了很多饮料,但是跟她没什么关系,她连有些什么都没看清。几个高管都是有独立办公室的女人,不知是什么来历,平日在公司看到这些她都是要绕道走的。有的穿着豪华的皮草,没有半点工作的气质,歪坐在沙发上——她工作十几年,自然是分辨得出这种女人,会得歪着站,歪着坐,贴过去。因此两分钟不到,做完事就转身出去,她觉得虽然很吃得惯这里的美食,但和这种气质的高管在一处却是半点不搭调。自己远远的带个包过去,虽说是为了工作,也是有辱斯文。
这是她完全可以摆在台面上说的,也是最真实,千真万确的事实。不过两分钟,看到的就是这么多。然而水面以下的内容远远多于以上。她是不会告诉皮探长自己在几个月前看到的,貌似无关,但也是她至今得以在无数次基层饭碗的争夺中保住饭碗的原因,想来也是读书人的没有办法。那虽然只是几秒,却是可大可小,值得玩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