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者先。”
“那老叟就厚颜了......来大家吃饭,都吃。”
······
月上梢头。
夜色下,凉风里。
树影晃动,半人高的荒草丛挤出一颗狼头,随后第二颗,第三颗......
在一声低吼中,快速向山下的小山村掠去。
······
村子里静悄悄的,偶有几声犬吠,随后便会传出家主人的叫骂。
街道上几个行人悠闲的打着招呼,三五成群的聊着各自听来的八卦。
······
菜过五味。
“我观您这村子很是祥和,现在这世道都是这样嘛?”
李长庚逗弄着怀里赵二生家才两岁的小娃,随口问了一句。
赵老二叔拿着草秸剃着牙,闻言一愣。
“呸”一声吐出卡在牙缝里的异物。
“世道?大师想来是避世修行久了,现在这世道啊......”
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倚靠在温软的被褥上,看向屋里各自忙活的家人,接着说道:
“......这世道真是不给人活路啊,老叟我并非本地人事,乃是家乡遭了兵灾,没法子才和家里人一路逃难至此。
这一路病死的病死,饿死的饿死,被胡人追上的,被官兵裹挟的,走散的......反正都是个死。
我家开始五口人。
我父,大兄,小妹,幼弟,最后只剩我一个活着来到这丰州。”
回想起陈年往事,赵老二叔也不禁揉了揉眼,守在一旁的赵二生赶忙上前宽慰几句。
老人家伸手止住长子。
“大师可曾看过尸横遍野?可曾瞧过以人为食?”
李长庚闻言一愣,呆呆地看向赵老二叔,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能讲出来。
“嘿嘿,我这一村人多是些山中猎户,所以逢山便进,遇林便入,和那些眼珠子都红了的比起来,虎豹豺狼更好相与些,纵使命丧兽口,也好过被人分食。这人啊,一旦逼到份上,什么叫礼法,哪个叫人性,通通臭屁!”
说道激动处,不自觉得拿手拍打大腿。
“穿山越林,吃野果饮山泉,偶尔和野兽拼个你死我活,等钻出林子,才知道走了那么久,竟然来到了丰州。
原本想着可算能安家落户,哪知道本地人甚是排外,视我等如妖魔,厄运之人,避之不及,只怕给此地带来灾祸。”
“再后来两边人打了一架......”
说起打架,赵老二叔来了精神,睁着眼睛咧嘴发笑。
“他们太平人哪里会是我们的对手,扔下百十条人命,跑的那叫一个快。
最后惊动了官府,好在当时的刺史大人仁慈,给划下这么一块地,二十来年大家也就井水不犯河水。”
说到刺史,老人家嘴边挂起微笑。
“这丰州真是风水宝地,这么多任刺史大人,每一位都能施仁政,别的州苛捐杂税,官吏欺压良善,听说这些年还多有妖魔邪祟作乱,可就咱丰州......”
赵老二叔拍了拍胸脯,甚是自豪。
“......没有多收强收的赋税,官吏那也是抓到一个贪墨的,就砍杀一个,至于妖魔作祟,那是听都没听过呐!”
老人家说的唾沫横飞,摇头晃脑,独自陶醉。
蓦地。
一声凄厉的哀嚎打断了老者的追忆,一声高亢的狼嚎打破了小山村的宁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