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月明如盘,今夜星光璀璨。
夏风温润,气候正好,除了早早睡下的城北苦命人,丰州城东西南三面无不通明,尤其城南,灯红酒绿燕语莺声。
哪怕月挂中天,街上依旧行人不绝。
拦路的龟公,叫卖的商贩,穿行其中的士绅,还有那倚在二楼窗沿频频招手调笑的美人。
每一位脸上都露出“真情实意”的微笑,好一幅歌舞升平的盛世花卷。
然而,这一切都与北城郊外乱葬岗迥然不同。
几条大汉趴卧在土丘上,探头探脑,嘀嘀咕咕又指指点点。
攥紧的手指泛白,多少有些紧张。
瞪大的眼睛发亮,多少带点兴奋。
下方。
身形矫捷的和尚正与体型高大的野猪激战,仿佛斗兽场中的斗牛士与疯狂的公牛,每一次擦身而过都让人惊呼连连,心脏也随着蹄声有节奏的激烈的跳动。
李长庚粗喘着,这猪妖现出真身后气力与他全力施展“大力”不相伯仲。
且皮糙肉厚,一拳落下,只激起滚动的肉浪,却不见对其有什么影响。
“砰!”
人、猪分开,还没等李长庚站定,猪妖竖起层层鬃毛,仿若一排排森冷的铁矛。只见它轻轻一抖,猪鬃毛如同锋利的箭矢,撒着寒芒飙射和尚。
七八步的距离,转瞬即至。
李长庚催动法力,嘬嘴猛然大吸凉气,胸膛吹鼓像气球一般,紧接着喷吐而出,狂风裹挟砂砾,卷走碎石,带起枯枝,吹歪“飞箭”,一并啪打在猪妖的身上,连带着它也倒退数步,霎时间睁不开眼。
“娘咧,这是妖法吧。”
“屁,这是仙......佛法,对佛法!”
“这和尚忒不是人了。”
丘上看客们眉飞色舞,平日里勾栏瓦舍听戏唱曲可都不如眼下的精彩,只觉得身上的伤都不疼了。
果然,看热闹不显事大,老几位似乎没想过和尚若是失手不敌,他们皆难逃一死。
······
所谓趁你病,要你命。
李长庚不敢停留,几步窜到猪妖面前,抱死那根最长的獠牙,肌肉登时鼓涨,青筋虬结,怒睁双目似喷火,脚下砂石“咔咔”,泥土被挤出脚底,踏出深深沟壑,听得一声爆喝。
“起!”
房屋一样的巨型野猪被生生搬离地面,渐渐高举。
反应过来的猪妖奋力挣扎,四肢在半空踢踏,扭动身躯。
突然。
“咔嚓!”一声脆响,紧跟着碓挺嘴里发出痛苦的“哼哼”声。
数米长,比腰粗的獠牙在根处折断。
双目灌血的猪妖强扭腰身,闪烁铁器光泽的后踢突兀踹向和尚。
李长庚只来得及低吼一句“气禁!”连人带怀中的獠牙一块儿射了出去。
“完了,完了,和尚完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
有性子急的抬手赏了那人一巴掌。
被压在身下堵了口舌的徐秀才眼睛弯成月牙儿,扯动腮肉含糊着“嘿嘿嘿......”
又遭来一通毒打。
“念书的忒没良心,没和尚,咱都死翘翘。”
啐一口,翻着白眼,进气远比出气多的书生,也再不理睬。
诸位看官的心仿佛被一张大手攥紧,紧张的看着和尚摔倒处,烟尘滚滚瞧不真切。
俄而。
长风吹散飞灰。
李长庚颇为狼狈,僧衣条条撕裂,尘土沉进汗水,弄花了脸,像极了在泥地打过滚的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