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发皆白,沟壑纵横的老者气的浑身颤抖,看着身前跪立的孙儿一脸的难以置信。他情愿自己幻听了,糊涂了。
“想我十五岁从军,北逐草原,横跨荒漠,也曾登过高原,先后追随多位将军,纵使九死一生......”
情绪激动,抖散了束发,杵着拐杖频频敲击地面。
“纵使九死一生,已是义无反顾,从不知投降二字如何写。
幸得祖先庇佑,诸位将军垂怜,从军四十载,带着你父,得以还乡。后来轮到你父从军,他虽战死沙场,叫我这白发人送了黑发人,然,老夫开心啊,他马革裹尸,为国捐躯!没有辱没我汉家儿郎的脸面,不叫匈奴纵马长城,御敌于外,守护一方太平。
我家虽出身黔首,但忠君报国,庇护百姓却一刻也不敢忘啊!
是老夫之过,是老夫不忍你这三代独子在外从军,只想着把你留在身边,每日啊,能瞧上一眼,也好安心。
可,我家的男儿是狼!不是犬!
养在家里岂不成了废人。老夫厚着脸皮,仗着累下来的微薄军功,送你进了丰州荡妖卫,想着斩妖除魔,守护一地安宁,哪里想到,哪能想到!啊?!哈哈哈哈......”
老泪纵横,顿足捶胸,不能自已,而跪着那人早也泪流满面。
“养出你这么个背离祖宗的东西,连人都不当了,要去......要去投靠妖怪!滑天下之大稽!
从现在起,你我不再是爷孙,老夫配不上军爷,祝您武运昌隆!”
说话抱拳拱手,吓得那人以膝做脚,赶忙移开,连连叩头,声音哀求。
“爷爷......”
那老丈闭目叹息,浑然不觉。俄而,扭头看向守在身边的发妻,轻声说道:
“妻啊,去,将我那身披挂取来,老夫不敢让那逆孙辱了家声。”
老妇人涕泗横流,嚅嗫着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漠然点点头,走进内屋。
老者回身,看向堂案上摆放的老旧横刀。颤抖的手在提起来的瞬间,仿若老树生根,四平八稳。
“锵鎯鎯”长刀出鞘,看着刃上泛起森森冷光,却令人血脉滚烫。
“老夫今岁六十有七,虽不敢与廉颇、黄忠二位将军作比,但,还拿得起刀,杀的了人,管他什么妖魔邪祟,有死而已,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
“砰!砰!砰......”
一下接一下,磕头如撞钟,额间血流如注,双目赤红,声音嘶哑。
“爷啊,孙儿知错了!孙儿,知错了!”
知他诚心悔改,满面宽慰,红着眼,扶住孙儿的肩膀,字字千钧。
“好!去寻那荡妖千户,他要杀你,你便给他杀,他若饶你,你便随他一道,杀尽妖魔!我家的好儿郎,只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声音苍老嘶哑,此刻却如黄钟大吕,直冲霄汉!
······
“砰!”
院门被粗暴推开,一群玄甲兵涌了进来,看着安坐堂中的刘午急切说道:
“千户大人已经带人杀尽城中了!”
“什么?他疯了?我料定他会回来,可怎么能如此急切!”
刘午听之一惊,叹了口气,但目光坚定。
“快,随我支援左千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