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茗礼走了两步,钟盈忽而又停了下来。

“茗礼。”

“殿下。”茗礼应。

“你前去看看,徐安此刻,在屋子里么?”

“啊?”茗礼愣了须臾。

“你替……你去看看,他在吗?”

茗礼有些不解,殿下再走几步便能到徐安的院子,既然已至此处,为何不亲自过去看看?

“是。”但她还是应下了这声。

“灯笼你提着。”钟盈提醒道。

钟盈见茗礼身影消失于山石后,她垂了垂眸。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只要是与钟蕙有关,她便下意识抗拒。

钟蕙登门多次,都被她各种理由拒绝。

可她又想办法给荀安足够的空间去见钟蕙。

往往在这个时间里,她便坐立难安。

女子摩挲了一下手指,抬头见茫茫夜色,毫无星辰点缀。

嗣冒王离世,钟蕙守丧,荀安若是去见她,也是人之常情。

她又怎能生出这般自私心。

想到这里,钟盈便转过身。

还是,回去吧。

脚下方往前一步,身后却传来少年的声音。

“殿下?”

她先是愣神,接而惊喜。

方才自己心头的那点自责被这声问候带起的喜悦淹没。

钟盈转过身。

见茗礼身后跟着荀安,他对着钟盈叉手一礼。

今日无月,她只能虚虚看清他的轮廓。

“殿下既已到此处,怎么不进去呢?”

荀安问道。

茗礼将绢灯塞给荀安,退后几步悄声离开。

“我……我就,此处走走。”钟盈有些尴尬,“你,你怎么出来了?”

她转移了话题。

“这几日看书太久,恰巧茗礼姑娘说殿下在寻我,便顺道出来走走。”

少年就着秋叶寒风,轻柔道。

“嗯。”钟盈应得轻,她不知要怎么接下面的话。

荀安又走进几步,她能看清他的脸了。

“殿下怎么,脸色有些不好?”

他身上带着墨与药的味道,却被带水露的秋风一过,成了冷涩的寒香。

他身上本有的瓦肆间的风情气,似也在书墨间悄悄消散。

此刻看着他,愈觉得是哪家端正的小郎君。

“没……没有。”钟盈后退一步。

本能退开二人距离。

“那……是我有什么事惹殿下生气了么?”荀安靠近一步,继续追问。

“你明日……明日有空么?”钟盈最后开始出了声。

她手心一松,下了决定。

“殿下有什么吩咐?”荀安皱眉。

“明日,我要去嗣冒王府一趟,你随我一起去吧。”

身前的少年忽而不说话了。

四周一时万籁俱寂。

钟盈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这长久的沉默里,她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想他拒绝,还是接受。

“好。”

良久,荀安开了口。

得了这声应答。

钟盈觉得自己松了口气。

可与此同时,除了松懈的这口气,她觉得胸口又觉得酸疼。

闷在那处说不上来。

“那便,那便没事了。”钟盈转过身。

“殿下。”身后的少年忽而叫住她。

少年的声音清晰。

“殿下要问我的,我定知无不答;殿下要我做的,我必倾尽全力。”

“无论什么事我都不会拒绝。”

“因为,我是殿下的人。”

他最后一句话,似又恢复了他们初见时,少年眉尾那点殷红的痣。

字音与字音相缠,如情人间的耳鬓斯磨时的情话。

钟盈发觉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烫,手指在道袍里缩了起来,她转身迅速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