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妃与韦妃互为阵营,其余嫔御则或择阵营,或作壁上观,各怀心思。

钟盈不擅这些宫内的长袖善舞,大多时皆沉默以对,但想到钟谦想以寒门压制世家的意图,便想着也当应允下来。

还未开口,便听到殿外有声传来。

“新昌坊崇真观,崇业坊新昌观,延福坊玉芝观,大宁坊的太清宫……邑京的道观不说上千也有几百,梅妃为何偏要供到阿姐的元盈观呢?”

钟谦的声音明明含着柔意,但坐着的都听出帝王的不喜。

梅妃方还笑意盈盈的脸色忽而惶恐起来,站起身对着钟谦一礼。

“圣人,是……是臣妾僭越了。”

美人失色,也带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既知失礼,那便还要朕多说?”钟谦于钟盈身侧掀袍坐下,身子往后一仰,靠在软塌上。

抬头斜睨眼殿内诸多妃嫔。

“是臣妾唐突了,臣妾告退。”韦妃先起身。

随后诸多妃嫔视线微微一对,便都退去。

待衣香鬓影皆散,钟盈瞠了瞠眼睛,僵直的身体总算松散了些。

杨继在一旁走进,倒了一杯茶递给钟谦,钟谦的脸色稍有些好转。

“阿姐,以后若是不想见她们,便直说不见。”钟谦道,“省的扰阿姐心烦。”

大抵他赶着风雪来,少年天子脸冻得发红。

钟盈将手里的手炉递给钟谦,钟谦揽在怀里,方才帝王威严褪去,多了些孩子气,嘟囔道:“阿姐素来不喜后宫琐事,我的这些妃嫔们又各怀心思,有时候我看着都烦,我可不想把这麻烦扰了阿姐心思。”

“五郎是他们的夫婿,想来她们想引起五郎注意,也是可以理解的。”钟盈斟酌道。

“若是真这般就好了,她们自以为我今日去哪个妃嫔的宫内多待些时辰,便是对谁的阿耶阿兄多些青睐,”钟谦换了姿势,歪了身靠在一旁圆枕上,满不在乎道,“即使有时我的确会怀着这些心思,可大多数,不过是走到哪里算哪里,哪有这般多的心思。”

“若是阿姐住在宫里,那我便日日去看阿姐,才懒得理她们。”

“五郎,”钟盈提醒道,这话倒是与她那个堂弟如出一辙。

她弟弟长得好看,后头递情书买奶茶的小姑娘从没消停过,可她这弟弟总把那些路上收到的情书奶茶往钟盈手里一塞,自己便跑去了球场。

那一叠叠的情书,至今还整齐放在钟盈书柜里。

“这些女子也许本身也有不愿进宫的,无论如何,既嫁了你,五郎终究还是要好生待着。长宫寂寂,实在也可怜。”钟盈委婉道。

“知晓了阿姐,毕竟都是我的妃嫔,前朝无论如何,只要她们不动歪心思,我自好生待着。”钟谦打了个哈欠,“阿姐,快至除夕,我虽想与你一同过,但知阿姐素来不喜那些席宴,待忙完元日,我再和阿姐好生庆贺。”

钟盈松了口气。大齐新岁,除夕元旦这些日子皇宫内琐事诸多,若是让她扯着笑坐在席上熬夜,大抵是如坐针毡,有了钟谦这信,钟盈便思索起自己观内庆贺新岁的事来。

禁不住眼角眉梢都带了喜悦。

“阿姐就这般高兴?”钟谦看出了钟盈的神色,瘪了瘪嘴,“阿姐都不心疼我。”

“我们五郎可是这大齐的圣人,有什么事能难得到你的。”钟盈笑道。

“是,那是,”钟谦有些得意,随后想起来,“我听闻,阿姐的那位司丞明岁也要参加策试?”

钟盈点头,这些事她不想隐瞒钟谦,或许对荀安以后仕途有益。

“若是想要官职,阿姐说一声就是,我瞧着那徐安马球不错,我本就想赏他些什么,既然阿姐也有这心思,且前不久金吾卫不是缺一个兵曹参军么?就着他去好了。”钟谦道,抬手唤,“杨继!”

“五郎,”钟盈抬手制止,“我想让他按着自己能力来,到时,或许能成为五郎朝堂上可用之人。”

“阿姐,”钟谦转过头,面露不悦,“阿姐,你是我钟谦的阿姐,很多事情不必这般小心翼翼,即使没有那层策试,只要是阿姐觉得好的,我也定会让他重用。”

钟盈错开视线,她没有对上钟谦的目光。

让荀安参加策试,初衷并非是为了钟谦,而是想让荀安用自己的能力厘清真相。

面对钟谦,钟盈心底存有愧疚。

“罢了,”钟谦先开了口,“阿姐总归也是为了我好,若是此人这能过这策试那便再好不过了……”

钟谦最后几个词说得有些模糊,待钟盈抬头看去,年轻帝王靠着圆枕已然睡了过去。

钟盈仔细看着少年的脸。

他如今睡着了,倒愈发想个孩子。

钟盈扯过一旁的胡毯,悄悄站起身盖在钟谦身上。

杨继眼神示意了一下一旁的小内侍,拿过手炉递给钟盈,躬身送钟盈出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