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关系突飞猛进,周染宁不太适应,却硬逼着自己与他亲近些,不要惹他生气,以免再出现昨夜记忆错乱的症状,于是慢吞吞走出车厢,趴在他的背上。

他属于宽肩窄腰,背部很有力量,背起她极为轻松。

隐卫们站在树杈上,看着尊贵的太子殿下背着娇娇人走进林子,都有些莫名的熟悉感。

齐小乖回来了?

被数十双眼睛盯着,周染宁有些脸烫,身体向后扬。

齐蕴偏头,“趴回去。”

周染宁:“我还是下来走吧。”

齐蕴没放,双手勾着她的腿弯往上颠了颠。

周染宁趴回他后背,脸埋在他的大氅毛领上,“想问殿下一个问题。”

“嗯。”齐蕴背着她走向灌木深处,衣摆上粘了不少浮土。

周染宁闷声问:“若有一日,我也任性妄为了,殿下置我何?”

齐蕴没有立即回答,周染宁淡笑道:“若有一日,我令殿下为难,还请殿下手下留情。”

“......”

“让我离开就行。”

齐蕴脸一沉,垂下手臂,周染宁滑溜下来,站在地上。

男人转过身,“你可以任性,但不可以说走就走。”

风吹树冠发出簌簌声,抖动覆雪的枝头,扬起剔透冰晶,洒在脸上,周染宁眯下眼,感觉凉凉的。

有些话为时尚早,她不想说,可早晚要面对,她嫁过人,所嫁之人是恶贯满盈的大奸臣,待齐蕴重回朝堂,她哪有脸站在他身边,面对文武百官?

——殿下,待你君临天下,请赐我一叶木筏、一根木浆、一些盘缠,允我离开。

她说在心里。

齐蕴不曾想,昨夜与他耳鬓厮磨的人,已存了离开的心思。

他刮刮她鼻尖,“别胡思乱想。”

周染宁弯唇,岔开话题,“殿下与元澜相识已久?”

齐蕴略一眨眼,“嗯,想问什么?”

“年少时,我与元澜见过几次,她自小果敢。”

齐蕴双手插进袖管,懒懒看着她,“所以?”

周染宁拂开吹乱的长发,仰头笑道:“还很漂亮。”

“所以?”

“女中翘楚。”

“别巴结了,待会儿就能见到。”齐蕴懒得理会她这些话,带她往外走。

周染宁:“殿下,我还有一事。”

齐蕴回眸,“嗯。”

这是周染宁纠结了一整晚的事,不知该不该在这个节骨眼上告诉他,可隐瞒下去,她会内疚,“倘若皇后娘娘尚在人间,却落在陆绪的手里,陆绪以此要挟殿下,殿下会如何做?”

齐蕴停下脚步,审视地看着她,“是倘若,还是确定?”

他太难糊弄,周染宁索性不绕弯弯了,“我听宋契说,皇后娘娘在陆绪手里。”

齐蕴眉峰一拢,眼里凝着浓浓的雾气,变了脸色。

周染宁握紧他的手,没有劝他大局为重,也没有劝他前去营救,他是掌舵者,该由他做出抉择。

半饷,齐蕴平静道:“我知道了。”

他没说要怎么做,只是牵着她的手,继续向北行。

北陲总兵府。

“报!”探子携信归来,急匆匆跑进府中,跪在北陲总兵元时磊面前,“大人,承勤王携队伍返程了!”

元时磊浓眉深皱,拆开信函,阅后,将信函扔在地上,“陆绪,你敢食言而肥!”

一旁的嫡子元颢接过信,不解地问:“陆绪怎么回京了?”

陆绪只在信函上草草交代了几句,大意是京中有急事,必须回程,让元时磊将女儿元澜送过去,择日完婚。

元时磊是北陲的霸王,一直不服管,哪会任陆绪摆布,见陆绪诚意不够,当即反悔,“让人给陆绪送个信儿,就是婚约作罢。”

元颢觉得不妥,“要不要问下小妹?”

“问她?你不看看元澜整日做些什么!”元时磊顿感头大,“她整日跟那个小白脸混在一起,那小子要不是周贤的儿子,老子早宰了他!”

没一会儿,这话就传到了总兵府的后院。

元澜倚在美人榻上,听完婢女的话,捏眉浅笑,“周郎呢?”

婢女撇撇嘴,“周郎又把自己锁屋子里了,整日阴阴郁郁的,也就小姐受的了他。”

“你是他?能体会他的心情?”元澜打个哈欠,轻松道:“之前害怕陆绪贪图我美色,现在倒是好了,无忧。”

“......”

“去把周郎叫来。”

稍许,周絮之随婢女走进来,面容冷峻。

元澜趴在美人榻上,眯眼道:“过来帮我揉背。”

周絮之默默走上前,将双手放在她背上,不轻不重揉捏起来。

元澜扭头看他,男子容貌继承了周家人的优点,俊美如妖,却总是板着一张脸,跟欠他钱似的。

元澜忽然翻身,面朝上,周絮之的手差点落在她胸口。

周絮之收回手,抿唇看她,不知她又要做什么,当初被陆绪送来北陲,本以为会去伺候北陲将领,没曾想,被这丫头看上,私藏在后院。

元澜伸出一条腿,搭在他肩上,挑眉道:“昨晚没盖被子,受了凉,周郎给我捂捂。”

周絮之沉气,握住她元宝似的脚,在掌心来回搓。

元澜舒服地喟叹一声,“你让我托人打听的事,有些眉目,想听吗?”

周絮之手上动作顿住,“快说!”

元澜指指自己的唇。

周絮之从未见过如此脸皮厚的女子,想要男色,直言不讳。

心口闷闷的疼,却碍于她手里的消息,弯下了腰,轻轻啄了一下她的唇。

元澜舔下唇,“你妹妹很可能在靖安侯手上。”

周絮之握紧拳头,镇守东陲的靖安侯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

他妹妹只有十七岁!

陆绪!!!

元澜拢拢胸前长发,“这次陆绪过来,我还担心你会刺杀他,这下好了,他不来了。”

周絮之没收住情绪,冷声道:“你何时放我回去?”

元澜没在意,甚至喜欢他态度恶劣,“回去干嘛?以卵击石?”

“我要为姐姐立墓碑。”

“你们三姐弟的感情倒是极好。”元澜不解地问,“你和周锦儿不是庶出吗?而且,你们只比周染宁小几个时辰出生,这可是大户人家的禁忌,周染宁不排斥你们?”

“我们姐弟的事,轮不到外人来评头论足。”

“行。”元澜又把腿搭在他肩上,“靖安侯那里,我来想办法,你且好好呆在我身边,别整日想些没用的。”

“你有什么法子?”

“多送那糟老头几个能折腾的侍妾,把周锦儿换回来。”

周絮之垂眼,心里不是滋味,八尺男儿,还要女人替她办事。

当初,他被陆绪的人带到北陲时,已然绝望,看不到一丝半点的光亮。

他被人按着肩膀,被迫跪在雪地上,未束玉冠,风雪扬了一脸,吹乱头发,狼狈不堪。

总兵府的将领一一从他身边走过,打趣说不喜欢男人,要不要把他送去女将府上。

那时候,他感到耻辱万分,但他必须苟且活命,才有机会为镇远军的数万亡魂报仇。

就在那一刻,元澜迈着莲步,不紧不慢走进军中,猎猎红衣包裹窈窕身姿,傲视群雄般略过,来到他面前,用长长的指甲勾起他的下巴,兴味道:“咱们大雍第一美人的弟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