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茶落座后，陶永年也不似往常那样寒暄一阵，而是直奔主题，说道：“高大人，实不相瞒，深夜前来叨扰，实是有要事相告。”

高闻远心里似乎做了最坏的打算，问道：“是宫里出事了吗？”

陶永年点点头，道：“前几日，皇上突然心血来潮，要微服前往军营探访，说是高大人在天顺元年出兵八十万征讨大食，以八十万人的兵力力战大食百万大军，实乃开国以来的一大壮举，故私下想一探高大人平时如何操练军队，以供其他军队效仿借鉴。”

大食国，地处波斯之西，“其国男儿色黑多须，鼻大而长，似婆罗门，妇人白皙”；境内“土多沙石，不堪耕种，唯食驼马等肉。”倭马亚家族成员穆阿维叶建立的倭马亚王朝，也被称为“白衣大食”。又因王朝后期内讧分裂严重，阿巴斯后裔推翻倭马亚王朝政权，重新建立阿巴斯王朝，因其族旗帜和服饰多尚黑色，又被称为“黑衣大食”。天顺元年对燕国发起战事的便是由哈里发曼苏尔执政的黑衣大食。

高闻远闻言心惊不已，道：“那几日，我根本不在军营，为何皇上没叫上我？”

陶永年叹了口气，说道：“要不怎么说圣意难测呢？当时，我就曾向皇上提议，既是探访军营，合该叫上高大人一同前往才是，然而皇上却说：‘就要高大人不在才好，朕就是要看看，将军不在军营时，士兵们都是如何操练的。’那天，皇上叫上我和曹丞相一同微服去了边郊的神策军营，一路上，皇上满心欢喜，可万万没想到，当我们到了军营的时候，皇上看到的不是勤加操练的士兵，而是一群赌博耍酒的兵溜子，不仅毫无军备纪律，更是允许外人随意进出军营重地。”

高闻远心下骤然一惊，碰倒了桌上的茶水，口中嗫嚅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陶永年也顾不上他这番担忧的情绪，继续说道：“更要命的是，我们进去后，有个长官拦下了我们的去路，问我们是谁，来军营干什么。临行前，皇上与我等身边的人都交代过，随行的公公就说‘久闻高将军治军有方，又以一敌少挫败大食，今次路过贵地，特慕名前来拜访。’那长官竟开口就向我等索要贿赂，大家谁也没见过这样的规矩，他见我们都面面相觑，迟迟不见礼物拿出来，就要轰我们出去。

皇上向公公递了个眼神，公公就拿出一包纹银，他才肯放我们进去，皇上看到里面的士兵们，有的光着膀子赌钱，有的大呼小叫捧杯豪饮，喝醉了就躺在路边，整个军营毫无军纪可言，更是没看到一个人在管理，更别提在场上操练了。

皇上越看越生气，回宫后大发雷霆，说‘大燕军队以少胜多实属开国罕见之举，怎么才过了三年就懈怠成如今这幅田地？若将来敌国来犯，大燕就以这样的军力去抗敌吗？’又说‘高将军此举实属令朕寒心’的话来。等皇上发完了怒气，便问我和丞相大人，高大人的事该如何处理。”

听了半晌，这最后一句话才是高闻远最关心的事情，他急得圆睁二目，问他道：“你和丞相怎么答的？”

注：【“哈里发”是***政治、宗教领袖的称谓，意为继承者，指先知穆罕默德的继承者。在穆罕默德死后，其弟子以安拉使者的继承者为名号，继续领导***教，随后被简化为哈里发。在阿拉伯帝国鼎盛时期，哈里发拥有最高权威，管理着庞大的***帝国。阿拉伯帝国灭亡之后，“哈里发”的头衔作为***教宗教领袖的名称，一直保存了下来。作品中出现的大食国是中国唐、宋时期对阿拉伯人、阿拉伯帝国的专称和对伊朗语地区穆斯林的泛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