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轿倒了,新娘也从轿子里摔了出来,常人在此时即便不惊慌失措,也会叫人把自己救出来。
然而新娘就这样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加上她全无呼吸之象,众人疑心这新娘是个死人。
高池也讶异莫名,心中暗道:“这新娘子模样倒是周正,怎么大喜日子里却是这副模样,我且仔细看来。”
原来,他早已看出新娘不是活人,却始终不肯相信,这世上还有教死人成亲的,疑惑这新娘八成是被父母逼迫成婚,故意装死。
他向前一步伸头仔细望去,此时,那新娘紧闭的双目突然睁开,只见她眼珠浑浊,一双死鱼眼般的眼珠直愣愣的盯住上前看她的众人。
高池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睁开的双眼吓得骤然一惊。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声“鬼啊!”
众人惊吓地四散跳开。
暗狐组织向来是杀人不见血的冷血杀手,死尸不知见了多少。
此刻遇见了这支诡异的花轿队伍,又撞见这不知是死是活的新娘,竟像只受惊的兔子一般,拼命地向后逃窜。
蓦地众人的耳边又响起一阵低沉哀凉的乐声。
众人被这么骤然一吓,也顾不上什么诡异的乐声,忙向来时的路奔去。
才刚跑出去几步,抬头就望见来时的路上,不知何时竟又出现一支送葬队伍。
原来,他们刚才听到的喜庆的乐声夹杂的悲戚的曲调,竟是这只送葬的队伍所奏。
这支送葬队伍在哀乐中缓缓前行,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位矮瘦的白须老人,手里提着一只木篮,老人从木篮中抓起一把银白色的冥纸抛向空中。
他身后的马夫赶着一辆马车,马车上载着一具厚重的棺材。
送葬的几人身着白衣素服,个个神情呆滞,面色木讷,实看不出是悲是伤,好像那棺材中躺的死者与他们毫无关系。
众人望了望身后的大红花轿,又看看眼前白衣素服的送葬队伍,皆是骇异无比。
深夜遇见办喜事的,本就已经够怪异的了,突然一下子又冒出一支办白事的送葬队伍,且两支队伍迎面而遇,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有人悄声说:“以前听我娘说,在成亲当天死了的新娘怨气极重,而且新娘成亲当天死时穿的是红衣,死人穿红衣,那就是厉鬼!”
又有人接道:“哎,那我们刚才看到的那个新娘好像确实……确实是个死人!”
其他人接连点头不断,说完了,又齐望向庞枫。
庞枫一面看着这两支诡异的红白队伍,一面听着他们的谈话,此刻见他们都向自己投来怀疑的目光,似乎刚才看到的新娘是自己杀的。
他是暗狐首领,除了高闻远能使唤他,其他人他也向来不看在眼里,只是今天失手,被高池又打又骂,心中早就憋闷了一肚子气。
他过去抬手就给了那些人两个耳光,喝道:“混账东西!我刚才只是打瘸了一个轿夫的腿,何曾杀了那新娘了?再胡乱揣测……”
高池被他们吵的心烦意乱,喝止道:“都给我闭嘴!”
送葬的车马队伍在一座老宅前停下,喜乐与哀乐亦先后停止,刚刚还嘈杂的街道上霎时间变得安静下来。
摔倒的轿夫躺在地上,痛苦的揉着腘窝,不禁破口大骂:“大晚上抬了这么多次花轿,也没见今晚这么邪门的——哪个缺德鬼谁干的!”
方才,庞枫是站在路旁暗中使出的暗器,他出手迅捷,加之夜色深沉,纵是武功高强的人也未必能知晓是谁下的暗器,遑论他区区一个抬轿的轿夫。
送葬队伍与花轿队伍相距不过数十步远,那轿夫破口大骂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极为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