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的神殿,讨厌的神子”

“都去死”

“我们不需要神”

浑浑噩噩的回了神殿,短暂开放的大门重新紧闭。

祭司们站在广场上,听了一通训诫,大祭司长身披威严的猩红披肩,浑浊的眼中爆发出精芒,一字一顿,缓慢的说“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主。”

“兽神永生,祂在看着我们。那些触犯兽神威严的平民,迟早会得到惩罚。孩子们,不要忘了你们的使命。”

“我们是这片大陆的祭司,沟通神明与人间。外人误解我们、背叛我们,而我们,永远不会背叛我们的主。”

一番慷慨动人的陈词,意志微微动摇的祭司们顿时挺直了腰背,数千年的传承,所有祭司骨子里都有傲人的优越感,他们不同于那些闭目塞听的平民,他们是神的使者。

祭司们散去,继续重复每日的工作。

林言魂不守舍的去了神子住处。

屋内拉开窗帘,一缕斜阳洒在书桌一侧。神子懒散的倚着靠背,一条小臂自然下垂,宽大的袖口半遮住他的手掌,他淡淡的看着手中的书籍,听见声音,撩起眼眸,抱住了扑进他怀里的人影。

“怎么了”眉心一蹙,神子声音微沉。

林言抱着他的腰,难言的恐慌在蔓延,他长发披散着,落在腰后,紧紧贴着神子的胸膛,听着那淡然的心跳声,“塞恩,真的有神吗”

“为什么这么问”下颌被抬起,林言眼眶潮红,模样可怜而无助。垂眸看着他的男人眼底情绪不明,“言,这个问题触犯戒律了,我无法给你回答。”

“那你要惩罚我吗”

男人擦去他眼角的湿气,“不会。”

林言抿直的唇瓣微松,他恹恹的重新埋进男人怀里,被对方拥着腰,耐心的抚着后背安抚,“最近发生什么事了”

“你不知道”

“嗯,大祭司长让我专心研究兽神遗迹。”

林言感到不安,拧起了眉“外面都在传狐灵的事情,有些偏激的民众,他们喊出了反神殿,杀神子的口号,事情发展的太快了,我觉得是有人操控的。”

“我知道了。”神子若有所思,他修长的指尖搭在林言腰后,自然的点了点,问“晚上在我这里睡”

“好。”

林言蔫着眼睛,爬上床。

今天一天发生了许多事,他睡得很沉,梦境光怪陆离,不等他害怕,半夜便被炽热滚烫的吻淹没。

迷迷糊糊的,他身上布满汗水,被窝里的热度爬上他雪白的脸颊,他张着口,小声压抑的呼吸。眉眼、鼻尖,都被怜爱又温柔的轻轻吻过,很沉、很深,缓慢又磨人的吻。

林言噙着眼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奶油馅的蛋糕,在高温下化成一滩甜腻的水,又被一口口、从容不迫的吞吃入腹。

有人怜爱的吻他的眉心,阴影压下,他朦胧间,听见男人喉中溢出罕见的低笑,笑声轻而散漫,唤他言言。

很羞赧的称呼。

林言从出生起,还没有被这么唤过。

他觉得自己泡在幸福的温水中,哼哼唧唧的,在第二天的暖阳中睁开眼,怀揣着轻松的心情,去接受今天的任务。

神子注视着他离开,温柔的亲了他的脸颊。

大狮子似乎也察觉到他最近一段时间心情不好,每天都温驯的任撸任抱。

就算被林言涂药膏、编辫子,把威风凛凛的鬃毛挑染成红色,也不生气,反而懒散的舔着爪子,在林言兴奋的注视下,顶着新皮肤出去狩猎。

猎回来的猎物总有一块鲜嫩的兽肉是归林言所有的。

不论煎炸炖烤,都非常美味。

自由派引起的骚乱和恐慌仿佛平息了。

神殿内并无任何议论声,大祭司长也一改几天前的强硬,越发频繁的出现在众人面前,不论是讲经,还是审查。

与之相反的是,神子的存在感越发微弱。

林言感到害怕,夜晚跑去找神子,惊惧的提起这个问题,也只是被温柔的抚着头发,耐心的安抚。

抱着他的男人一只手持书,另一只手松散的搂着他的腰,神情从容不迫,一如既往的告诉他“别怕。”

林言在忧虑与相信间,选择了后者。

相信归相信,他依旧严密的观察大祭司长的动向。

在发现大祭司长暗中转移神殿财富,和几个关系亲密的大祭司、小祭司见面后,林言继续去告了状。

神子静静的望着他,放下羊皮卷,金色瞳孔看不出情绪,老生常谈般,对他说“不必担心。”

神殿内的气氛一天天变得古怪。

小祭司们暗中似乎在打什么主意,不光不再严苛的要求普通祭司们,甚至开始摆烂,主动送出很多曾经宝贝的羊皮卷、纸笔。

林言在一个下午,发现自己身后跟了人。

那是神子的贴身骑士,面无表情地藏在暗处。

神殿的古怪持续了很久。

久到一个傍晚,林言被神色仓皇地羊修从床上拽起来。

中午神殿难得做了好吃的饭菜,林言吃饱喝足,睡得有些沉,被推醒后头有些痛,他坐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听羊修哭喊道“言我们完了反叛军打进来了”

反叛军

傍晚的夕阳如火。

偌大辉煌的神殿笼罩在一层燃烧的色彩中。

到处都是哭喊、尖叫。

冲进来的反叛军们手持木刺、铁剑,他们的影子拓在橙红余晖中,狰狞若鬼影。

有将军高声怒斥,让手下的人不许伤及无辜。

但群情激愤下,所有人都丧失了理智,鲜血蜿蜒流淌,像一条小河。

后花园珍贵的鲜花异草,都付之一炬。

“啊”

熊熊火焰烧了起来,人群忽然发出惊吓得大喊,一头鬃毛挑染成红色的雄狮忽然冲了进来,庞大威猛的身躯,尖利锋锐的獠牙,金黄竖瞳犹如一根针,宣泄着暴怒的戾气。

“吼”它暴怒的吼叫,阴恻恻的盯着四周的人群,来回踱步。

林言听出这声吼叫里的呼唤,大狮子在叫他。

他从这声呼唤中回过神,脸色苍白,立刻就要下楼,羊修却抓住他的手,语速极快的说“我、我知道你和神子的事言,你带我一起跑吧。”

“你在说什么”林言倏然回头。

“你每晚都会去神子的住处我偷偷跟踪过你一次,我见过的,求求你了言,神子一定不会看你死的,带我一起走吧,把我当仆人也可以,带我一起走吧”

“大祭司和小祭司他们都跑了,只有我们,只有我们被留下了,我们是牺牲品”

一切都有了圆满的解释。

难怪大祭司长淡化神子的存在,难怪大祭司和小祭司们变得急切。

想到这,林言神情突然一变“神子呢”

“神子”羊修惨然一笑“神子被关在塔顶,他和我们一样,都是弃子你还不明白吗言,新的世纪要来了,兽人大陆不需要神了。我们都是旧时代的产物,都要被铲除”

门在这时被推开。

一群穿着骑士的兽人闯了进来,他们气喘吁吁,盔甲上沾满了血迹。

羊修惊恐欲绝的尖叫。

为首的骑士恭敬地低下头,对林言说“言大人,请跟我们走吧。”

“神子大人为您安排了去处,如果您有需要收拾的东西,请慢慢收拾,不必着急。反叛军们攻不破我们的防线,待您收拾完毕,我们会护送您离开。”

羊修的尖叫停止了,他猛地去看林言,眼里充满期冀“言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