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好开心,丫丫亲到仙女姐姐了!”
脸湿润润的触感让裴姝微微愣了愣,片刻,终是忍不住笑了。她看着她,又仿佛看见了某个圆乎乎的小团。
“个『乱』占便宜的小坏丫头!”陶初一却像是有点吃醋似的嗔了小丫头一眼,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道,“快回去告诉你爹爹他们,就说,家里有贵客来了!让他们好好准备准备,快去吧。”
“好嘞,丫丫这就去!”
小丫头得了任务,虽然还是有些舍不得离开仙女姐姐,但是还是懂事乖巧的应了一声,三步两回头的跑走了。
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裴姝眸光微微闪了闪,半晌,轻声道:“初一的小重孙女很可爱。”
闻言,本有些吃自己小重孙女醋的老太太瞬间笑开了花,她的牙齿已经掉光了。年轻时还好,可老了老了,陶初一却是越发在意自己的外貌了。
没了牙齿,她可是很少这般开怀大笑的,可如今,她却什么包袱没了,就想在她的姝姐姐面前笑个畅快。
在裴姝的面前,她不是青云观的观主,不是被数人敬重的清微真人,不是被儿孙尊敬环绕的老祖宗,而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
一个没有任何负担、可以不用考虑其他的小姑娘罢了。
当年,陶初一是在裴姝他们离开的第四年成亲的。
她没有选择嫁人,而是招了一个夫婿回来。那是个温柔踏实的书,读过一些书,只是来家道中落,家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吃过苦,受过难,可却从未有过颓废,便是只剩下了一个人,在努力的活着。
两人第一次遇,是在山里。
书去山里采『药』却『迷』了路,又被蛇咬了,碰到了陶初一,这才度过了这一劫,捡回了一条命。
初不过是救命恩人,来,不知何时,便了恩情之外的东西。
他们两人之间没有多轰轰烈烈的爱情,就这般安安稳稳平平淡淡的走在了一起。书家中只有他一人了,他不在乎什么嫁娶关系,连入赘是他主动提的。
人不过几十年,重要的非是活得开心。
而他与她一般,想要的是一个温暖的家。
于是他们结合了。
来,他们还有了自己的孩,再来,孩又成婚,一代传一代,如今他们已经有了重孙和重孙女了。
丫丫是他们小的一个重孙。
书是二十年前走的,他活到了八十多岁,是笑着离开的。
一代又一代,陶初一记『性』不如从前了,有时候连自己记不清她有多少代了。总之,是热热闹闹的一大家。
有得跟着她姓,留在了青云观,有得跟着书姓,选择走出这个小镇。
但如今老祖宗百岁寿辰,孩们论离得多远,回来了。
因此,当听说有贵客来临时,便出来迎接。
裴姝看过去时,一时之间,竟是没有数清有多少个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聚在一起,颇有些眼花缭『乱』。
“娘,这位姑娘是?”
这时,一个走路颤巍巍的老头走了过来,恭敬地问道。
“这是我那大儿,丫丫便是他的小孙女。”陶初一对裴姝介绍着,看着面前干巴巴的老头,颇有些嫌弃,“他老得快,平日里我不好意思说他是我儿。”
那七十多岁的老大爷闻言却是一句话不敢回的,乖乖的站在老娘的面前听着。
“这位是裴姑娘,是我们青云观的恩人。”
闻言,裴姝没有说什么。
仙凡殊途,他们终究不是一个界的人。所以,不如只称一声裴姑娘。
陶初一只说了这一句,便没有再继续解释。小辈们不敢问,只纷纷恭敬的向裴姝行了一礼,看得出来,他们很是尊敬爱戴陶初一这位老祖宗。
见此,裴姝的面『色』加温和了一些,对陶初一道:“他们被你教得很好。”
听到这话,陶初一脸是笑。
小辈们可是很少看到老祖宗笑得这般开怀的,见此,不由多打量了一眼那位裴姑娘。说实话,这般仙姿玉貌是他们平仅见,就如丫丫所说,便像是个仙女儿似的。
不仅是容貌,还有那通身的气派,总有一种让人形容不出的感觉。
仿佛……她随时可以驾云归去。
所以这位裴姑娘虽美得让人着『迷』,可却人了其他的心思。这些小辈们反倒是像面对老祖宗似的,规规矩矩的,不敢多看几眼。
寿宴已经结束了。
这一夜,裴姝留在了青云观,住的还是她曾经住过的那个屋。
青云观的变化很大,规模扩大了好几倍,房翻修了很多次了,如今看去早已没了当年的落魄感。
可这些年来,唯独那几间屋没有被动过。
“我想着你们总会回来的,自然得把你们的屋留着。”是夜,两人坐在了小院里,坐着的是当年的那石凳。陶初一自己和裴姝斟满了酒,有些怀念的道,“不过时间到底太久了,木料受了『潮』,又被虫蛀,还是得让人每年护养着才行。”
从始至终,陶初一没有问为何只有裴姝一人回来。
在他们之间,有些话不必再问。
“这酒是你们离开的那一年我埋下的,算起来快是百年佳酿了。”陶初一说着,执起了酒杯,“姝姐姐,我们喝一杯吧。”
她年纪这般大了,大夫说了,好不要饮酒。
可今她兴得很,这酒自然是要饮一杯的。
裴姝没有阻止她,只是青袖一挥,那酒里便多了一股灵气,算是灵酒了。然,她执起酒杯与初一轻轻一碰,两人俱是一饮而尽。
到底是人老了,陶初一只喝了一杯,脸便已经泛了红,眼睛雾蒙蒙的了。
“姝姐姐,我头有点晕……”她趴在了石桌,努力的睁着眼睛。
“没事,你只是醉了。”裴姝脱下身的衣物披在了她的身,轻声道,“乖,初一,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不要,我不能睡,”那满头银发的老人却是摇着头,眨着眼睛道,“我还要师兄……师兄还没有回来……”
她说着说着,眼里慢慢了泪光。
自从当年一,她便再没有流过泪了。可在,时隔八十多年,她的眼里再次有了泪。
“我怕我这一睡……便醒不来了。”
裴姝轻叹了一气,轻轻拍着她的背,沉声道:“他会回来的,会回来看你的。你放心,谢道长那般疼爱他的师妹,他舍不得的……”
“舍不得吗?”
“师兄,”银发老人唤了一声,目光朦胧的看着院里的那棵大树,喃喃的道,“初一已经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