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斐云直接冲出了办公室。

病房内,秦羽白正在百般恳求晏双改变主意,腰越弯越低,戚斐云闯进病房时,他几乎已经半蹲在了地上。

“你不用再……”

“嘭——”病房门被推开,戚斐云冷着脸,优雅磁性的嗓子像淬了冰,“我不同意。”

晏双望向门口,他扶了扶额头,“真是怪事,我自己的身体,竟然还需要你们这么多人来同意,都挺把自己当回事啊?”

“整个医院只有我有能力主刀这次手术,”戚斐云一手按着门,目光冷然,“所以,我不同意。”

晏双:看看!看看!这就是手艺人的硬气!

晏双不紧不慢道:“那好啊,活体不能捐赠,我听说人死后,趁热也能完成移植……”

“双双——”

“晏双——”

高低两个声音同时在病房内炸开,饱含了愠怒。

晏双目光沉着地扫向惊怒的两人,对他们微笑了笑,“别想妨碍我,两位不相干的人。”

检查需要花费一段时间。

晏双开始美美住院,每天淡定地喝茶看电视。

戚斐云一直陪着他,他那样寡言的人,几乎将前三十多年少说的话都说给了晏双听。

晏双:好听,下次别说了。

晏双的态度铜墙铁壁一般,在戚斐云说完后,诚恳道:“大夫,肾和眼角-膜的手术能放一块儿做吗?”

戚斐云转身欲走,被晏双拉住了手。

剔透的眼望着他,干净得直入眼底,“我想一次把罪受完,你能做到,对吗?”

戚斐云面色冰冷,他执刀做过无数次手术,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的情绪:他希望秦卿熬不过这几天,干脆地死了算了。

“做不到就算了,”晏双垂下脸,“不过多疼一次。”

“你可以选择不疼。”

“从我知道他是我哥那一刻起,我别无选择。”

戚斐云知道自己无法说服晏双,他只能希望秦羽白能快一些,赶在手术之前回来。

检查结果出来了。

毋庸置疑的匹配,简直堪称完美。

即使是双胞胎兄弟,这种匹配的程度也极其罕见。

……就像是命中注定一般。

纪文嵩是医院的最大股东,在他的保驾护航下,戚斐云别无选择——如果他不主刀,将会调派其他人来主刀,手术的危险性很高,他不可能将晏双交给其他人。

至少他主刀,他能保证……晏双少疼一点。

手术的日子来得很快,晏双极力要求,纪文嵩大开绿灯,几乎是畅通无阻。

晏双头一次做这种手术,他换了衣服,颇有些兴味地在卫生间里撩起衣服,打量自己腹部,用掌心寻找着所谓肾的位置。

镜中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戚斐云还未换手术服。

他穿着白大褂,掌心贴在晏双的后腰,“这儿。”

“是么?”晏双打量了一下,“戚老师,我相信你的技术。”

戚斐云沉默了一会儿,掌心忽地向前,紧紧地将人搂在了怀里。

手术方案是他亲自做的。

他做外科大夫是为了释放自己心中那些扭曲的邪念。

每一次做手术方案时,他的脑海里便会浮现出奇异的想象,想象那具病变的身体在他的刀下被剖开,鲜血四溢的模样,那会令他感到兴奋不已。

剖开晏双的身体……他曾无数次相拥沉迷的身体……骨头里冒出来的可怕战栗与心痛交织着。

“一定要这样吗?”

“戚老师,”晏双轻声道,“手术结束的时候,你可以吻我一下吗?”

“嘭——”病房门被大力推开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传入了晏双耳中,晏双推开戚斐云,刚走出卫生间就又被人抱住。

“不要,双双,挖我的肾,我救他,你别伤害自己……”

语无伦次的人将晏双抱得骨头都快碎了。

晏双苦笑道:“盛哥,别开玩笑了。”

盛光明放开他,双眼写满了焦急与认真,“我说真的,我进来的时候已经填了申请表,我自愿的,我把我的肾给他,我是运动员,我身体好……”

晏双看向门口的魏易尘,道:“你带来的?”

魏易尘环着手臂站在门口,眼神幽深,不置可否。

好啊,一个两个都阻止他退休,他就知道渣攻没一个好东西!

“盛哥,你听我说,我和我哥都是很罕见的血型,不是随便谁都能匹配上的,我哥……他等不了了。”

“等不了就让他去死。”

门口声音森冷。

魏易尘向侧边让开,竟是纪遥和秦羽白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个人看上去风尘仆仆,秦羽白脸色尤其的差,他是追到国外将纪遥带回来的。

“只有你能劝他。”

“还记得在瑞士的时候吗?我让人催眠了他,让他忘记所爱,将所有美好的记忆都转移到我身上。”

“他谁都没忘记。”

“除了你,纪遥。”

“他只爱你。”

纪遥瘦了很多,晏双觉得他比之前成熟了,也更帅了,看着……还更疯了?

“你说什么?!”晏双怒视着他。

纪遥径直走到他面前,双手握住了他的肩膀,清晰道:“要么让他等,等不了,就让他死吧。”

“他是我哥!”

“我管不了那么多,”纪遥目光深深地凝视着那双眼睛,他已经不知道晏双到底爱没爱过他,他只确定一点,“……我只在意你。”

“双双,”秦羽白也走了过来,他连日奔波,更要突破纪遥身边那些人将纪遥带来,已经是累得快说不出话,他满脸诚恳道,“你相信我,我已经联系了国外的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