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 刀与剑(一)

“不知道,研究研究。”

简小楼盯着神剑上镶嵌的那颗月牙宝石,莫名有些亲切感。

盯着盯着,那宝石骤然亮了起来,射出一道强光。

简小楼惊了一跳,寻着光束看过去,在光芒的终点,慢慢出现两扇合拢着的铜色大门。

“夜游,快瞧!”

简小楼欣喜不已,空闲着的另一只手想去拍一拍夜游,却拍了个空。

她一愣,转头去看,夜游仍在身边,眼睛同样看着宝剑,但他瞳孔里并没有光束显映。

“夜游,你看不到么?”

“夜游?”

明明近在咫尺,她的声音,他听不到。

简小楼绷紧每一根神经,尝试着去触碰他,手竟然从他身体穿过,像是触碰到了幽灵。

不,她自己才是幽灵!

简小楼发现,她转头时,“自己”并没有转头,仍在与宝石对视!

她伸手时,“自己”的手其实是垂着的!

简小楼腾地站起身,惊恐的看着“自己”还在地上蹲着!

她很清楚,自己不是灵魂出窍。

因为自己的肉身还在天武剑宗,原本就是处于神魂状态,不可能出窍两次。

“夜游?夜游?”

她再喊两声,夜游无动于衷。

不过她很快又发现,不是夜游不动,他动不了。水不流淌,光源凝固,时间似乎停滞了。

整个水下世界,只剩她一个活物。

简小楼从未遇见过这种情况,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轰隆。”

静止环境中,声音尤其刺耳。

简小楼愣了愣,看向那两扇铜色大门,竟在缓缓开启。

白光从门缝透出,刺的睁不开眼睛。

“轰隆。”

铜色大门堪堪开启了一条缝,便戛然而止。

“是要我进去的意思?”

简小楼原地踟蹰,不知道这是不是厉剑昭口中的结界大门。

瞧一眼蜡像般的夜游和“自己”,她别无选择,朝着铜色大门游过去。

门后的白光过于强烈,迫使她闭上眼睛,侧身穿过门缝。

等到眼睛不再剧烈疼痛时,简小楼尝试着掀了掀眼皮儿。

她的眼前,全是拥有数丈直径的巨型齿轮,一个连着一个,正处于缓慢转动的状态。

这些齿轮厚度约有一尺,两侧表面还有小齿轮,数量得以“万”来计算,小齿轮上,还有小小齿轮。

她犹如一只小蚂蚁,钻进了一个巨大机器的内部。

简小楼惊愕许久,回神转身,背后依然是齿轮,铜色大门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

“有人吗?”

沿着这些巨型齿轮的夹缝,简小楼边走边喊。没有法力,神识无用,徒步走来走去,根本是在迷宫里打转。

“嘎吱嘎吱。”耳畔皆是齿轮运转发出的,冰冷机械的声音。

在她情绪濒临崩溃之前,终于有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我在这里。”

简小楼精神一震。

那个清雅的声音又道:“朝你的左手边走。”

简小楼几乎是用跑的。

“右手边”、“左手边”、“左手边”……

在这个声音的指引下,她跑的气喘吁吁,足有两个多时辰,才找到声音的主人。

此人柳眉细眼,漂浮在高空,穿着碧绿色的对襟长袍,乌发束在头顶,正在拨弄一个大齿轮上的小齿轮,做一些微调。

简小楼出现在他下方时,他一眼不看,只淡淡吐出两个字:“蠢货。”

明明很远,声音又浅,却像是在简小楼身边耳语。

她听的一清二楚,攥了攥拳头,知他必不是寻常人,不敢回嘴,拱手闷闷道:“在下简小楼,误入此地,敢问前辈是……

“你问我的名字?”

“是。”

“名字是用来区分同类的,作为世间独一无二的我,不需要名字。”

简小楼抽了抽嘴角,够拽。

“那我该如何称呼前辈?”

“见过我的人,称我为小镜主。”

小镜主?

简小楼想起天兵谱上的介绍,想去拿书,摸了个空:“轮回镜小镜主?”

“是的。”

“原来那柄剑真是月痕剑。”简小楼咋舌,幸好从前见过焚灯,对神佛的存在有了一定接受力,才不至于太过失态,慌忙躬身行礼,“神尊勿怪,晚辈有眼不识泰山。”

“果然是个蠢货。”高处的小镜主拨弄完齿轮,稍稍低头,视线下垂,“你了解月痕剑么?”

“书中说,镇守轮回镜的宝物。”

“那你了解轮回镜么?”

简小楼转动脖子,审视周遭城墙般将她围住的齿轮:“神尊是叶隐前辈的上司?我星域轮回,归您管辖?”

他轻轻点头:“你们星域的确归我管辖,可我从前一直也不知道,我辖下有这么个地方。”

“不会吧。”

“怎就不会?”他收回视线,“你对你身处的世界,有着多少了解?”

简小楼想了想,道:“晚辈生在赤霄,是个小世界。赤霄属于星域,星域是由成千上万个小世界共同组成的星群体系。我本以为,星域便是大世界了,直到发现星域外还存在着异世界,比如我曾居住过的地球,以及正在入侵我们的深渊。我想,真正的大世界,是由无数个类似星域这样的星群体系构成的。具体有多少,我不清楚,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无论存在多少星群,都还属于人类范畴,可以统称为人界。而在人界之上,存有天外,那是神、佛、魔的居住地。总结为一点,世界的宽度晚辈不知,高度却一目了然,一共分为两层,人界在下,天界在上。”

见她理解的如此通透,小镜主甚感意外,半响没有说话。

简小楼仰头,盯着他的鞋底:“神尊所掌管的,乃是整个人界的轮回。叶隐自称轮回之子,她是轮回的孩子,也就是您的孩子。”

小镜主静了一瞬,“嗯”了一声:“差不多吧,不过叶隐不知我存在,我对她,同样一无所知。”

简小楼惊讶:“不可能吧。”

小镜主道:“若是将我的管辖范围比成一个人的人体,星域便是人体内的一个细胞,你是否知道,你体内具体有多少细胞?”

这可真是通俗易懂。

简小楼嘴角微微抽搐,浩瀚无垠的星域在天界眼里,不过一个细胞,那赤霄算什么,细胞里的线粒体么?

还有,这位神尊召唤她来,只是为了给她科普地理?

小镜主又说话了:“所以,月痕剑作为我轮回神殿镇殿之宝,你认为我会拿去镇守一个微不足道的深渊裂隙?”

简小楼愣:“那……”

“厉剑昭的确身在那柄剑的剑境中,但那柄却不是我的月痕剑,我特意赶在你进入剑境之前,将你唤来。”

“特意唤我来?”

“若不然,你以为我这轮回镜谁想来就能来?能找来且进来的,只有‘古’字辈的神佛魔。”小镜主淡淡道,话锋再一转,“不过,也不是我想让谁来,谁就进的来,毕竟你也身怀轮回……”

他没再说下去。

简小楼想问又不敢问,忐忑道:“那不知神尊召唤我来,有何指示?”

小镜主纠正她:“我不是神,你无需唤我神尊。”

“是的,前辈。”简小楼知道他不是神,真佛穿越时间线,需要借助婆娑眼这等独一无二的宝物,由此推测,神也只是比人境界更高一些的修者,同样没有操控轮回、逆天改命的能力。

而轮回小镜主,是超越神的存在,是一种天地意识,不在阴阳五行之中。

小镜主终于进入正题:“你昨日,是不是强行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

简小楼心头猛地一沉。

她其实隐约猜到了。

昨日她强行介入,改变了姬蝉的命运,璟太子竟被一股牵引力控制住,想要回到原本的命运轨迹。虽说冥冥中自有指引,但指引的如此强硬,直接操控当事人意识海,是非常少见的。

小镜主是抓她来兴师问罪的。

星域的事情,不是该叶隐管理么,竟然越级处理了?

莫非姬蝉的命运事关重大?

“我在问你。”小镜主声音清冽,却不怒自威。

迫人的压力从头顶砸下来,面对他,简小楼有种发自灵魂深处的畏惧,以至于双膝发软,差点儿跪地。

畏惧什么?

有什么好畏惧的。

即使他身为天道,自己不是一直都在逆天而行吗?

简小楼挺直脊背:“是的!”

“你是否知道,若你不插手,接下来围绕着姬蝉的命运线,是什么样子的?”

“姬蝉会被璟太子侮辱,修为被废,自尽而亡。”

“她命运线里其他人呢?”

“不知。”

在旧世界里,姬蝉会影响到姬昊,让姬昊从一个浑货变成一个有为青年,但那是天武剑宗当了走狗多年之后的事情。如今兽族刚刚入侵,姬无霜也尚未真的背叛,即使姬蝉死了,一直与她竞争的姬昊也未必良心发现。

抛开这些,出于各种原因,她都不得不救。

“你将手放在‘序’上。”

“序?”

他指了指齿轮。

原来这些齿轮叫做“序”,简小楼问:“前辈,放在哪里。”

“随意。”

简小楼靠近一些,伸手覆在齿轮壁上,一道寒气顺着掌心游走全身经脉,冻的她浑身哆嗦。

“闭上眼睛,凝神,回想那小丫头的脸。”

简小楼认真揣摩了下,他指的应是姬蝉之女。

不明所以,依然照做,她闭目凝神,回想昨日茶楼里小丫头扒饭吃的场景,想起那粉嘟嘟的小脸,嘴角还黏着几粒白米饭的可爱模样。

慢慢的,她由此联想到了弯弯。

当年离开四宿、离开弯弯之时,弯弯因为诅咒只有五岁左右的身躯,再见面时,已是个成年人了。

不曾一直守着弯弯,见证爱女长大的一点一滴,实在是一桩憾事。

她此生遗憾颇多,最大遗憾,莫过于此。

简小楼的情绪正处于低落,骤然间,一副血淋淋的场景仿若潮水一般涌入她的意识海。

身体不由自主的剧烈颤抖,因为那些场景并不属于她的记忆,是经由“序”强行传送进来的。

——意识海里,一间普通的卧房,地上有一具中年男人的尸体,竟是先前茶馆里与姬蝉同席的中年男子。而那小丫头正跪在尸体边上哭的凄惨,同样流着泪的姬蝉半蹲在她身边,手掌轻轻抚着她的额头。

倏然,姬蝉掌心用力,震碎了她的天灵盖!

“这是什么东西?!”简小楼惊骇的收回手,“序”与她意识海的连接中断,场景瞬间消失。

“命数。”小镜主目不斜视,专注的调整小齿轮的转速,“你自芸芸众生的轮回网之中,捕捉到了她的命数。”

“命数?未来?”

“或许过去,或许现在,或许未来,有命皆有数。”

简小楼听不懂他云里雾里的话,后背沁满凉意:“姬蝉不是她母亲吗?!”

从方才的片段来看,那孩子的身形与现在没有分别,连身上的法衣都是同一件,估摸着就是最近会发生的事情。

或者,在她离开积雪城之后没多久,就已经发生了!

那个小丫头,说不定已经死了?

小镜主的声音依然清润:“在你带着璟太子走后,姬昊的消息网发现了他们父女俩,姬蝉为了姬无霜一直以来对她的信任,也为了和从前的自己做个了断,一咬牙将他们父女都杀了,连神魂都没放过,不留下丁点痕迹。同时,她将两人的死算到了姬昊头上,大概几千年以后,她会虐杀死姬昊。虐杀,明白么,是否需要我详细解释?”

简小楼如遭雷劈,踉跄后退。

小镜主冷峻一笑:“倘若你昨日不插手,姬蝉死后,姬昊顺理成章成为姬无霜的继承人,修为或可达到十九阶,显赫一世。期间,姬昊偶遇那个流浪的小丫头,得知是自己的外甥女,便带回了天武剑宗。姬蝉与姬昊之间的不和,源于竞争,姬蝉惨死,回忆过往种种,境界不可同日而语的姬昊颇感遗憾,便将此女视为己出,倾囊相授,最终,他教出了一位丝毫不输给殷红情的、纵横星域数十万年的惊世剑神,然而这一切……”

“是我……是因为我……”简小楼颤抖着嘴唇,已经说不出一句囫囵的话。

“没错,是你插手改变了姬蝉的命数,从而改变了许多人的命数。最直观的,就在刚才,你间接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小孩子。”

简小楼心如刀绞,双手抱头,痛苦的道;“可我、可我不知道啊!我只知道姬蝉即将遭受的悲惨,我想帮她渡过这一劫,哪里会预料往后一切?!”

小镜主轻轻一挑细眉:“你与她熟么?你了解她么?她的命数与你何干,为何非得强行介入?”

“我印象中的姬蝉并非奸邪之辈,旧世界里,我没听姬昊提过小孩子的存在,当时那种情况,我很担心璟太子一旦撞上姬蝉,小孩子会不会跟着一并遭殃,我真心是想救她们的!”简小楼深吸一口气,稳住自己即将垮掉的情绪,认真道,“还有,即使姬蝉是个十恶不赦之人,我知她即将被兽族太子凌|辱而不采取行动,任由此事发生,身为太子仆从,难道要我上前帮忙按住她的双手吗?!前辈,身为一个人,我有人性,有着最基本的道德底线。莫说我预料不到,即使我早已知晓,我也会将她从璟太子手里救下来,再亲手杀了她!总之,我简小楼绝不可能看着一个女人遭受凌|辱而袖手旁观的啊!”

小镜主再次垂下视线,冷漠的看着简小楼涨红了的脸:“你若是个普通人,怎样仗义拔剑都可以,因为你所做的一切,皆是顺应天命,是符合秩序的。但你简小楼并不普通,你活在一个重启的新世界里,还拥有旧世界的记忆,借用你常说的一句话,你是开了外挂的存在。这种情况之下,你强行介入姬蝉的命数,就是在逆天改命,是在破坏秩序。”

尽管简小楼正为那小女孩的死自责不已,听到此处,她仍要强硬的问一句:“敢问前辈,逆天改命如何,破坏秩序又如何?”

小镜主冷笑道:“有点本事就妄想逆天改命之人,古往今来,如过江之鲫,我见多了,也收拾的多了。”

简小楼回之以冷笑:“可成功之人,也如过江之鲫吧?天道不仁,我辈必定抗争,永远不可能停下脚步。前辈连辖下有我星域都不知道,又岂能收拾得了所有人?”

小镜主面色微微一变:“天道不仁?逆天改命?你们要逆的天,改的命,不过是破坏对你们不利的旧秩序,重新建立一个符合你们利益的新秩序罢了。在你们的私心之下,总会有人因此遭殃,那些弱者没有你们的力量,无法对抗秩序,便活该成为你们逆天改命的牺牲品?”

简小楼强硬回击:“若真要刨根究底,晚辈必须问一问,创|世的神族,为何要在人间建立这样不公平的秩序?为何要将七情六欲、生老病死、因果轮回作为痛苦的根源赐给人类?若无神族恩赐的这些痛苦,谁会去逆天改命?谁会骂命运不公?我们饱受折磨,竭力自救,难道还错了不成!”

小镜主紧抿双唇,他被简小楼气着了。

但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来反驳她。

简小楼振振有词,说的很是畅快,可那孩子的死,像柄锋利的刀子不断扎在她心脏上。

她苦笑道:“无论该不该做,我都已经做了,要杀要剐随便吧。”

瞧见她闭上眼睛,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气闷中的小镜主竟又觉得有些好笑,脸色逐渐回暖:“我没有惩罚你的意思。”

简小楼又把眼睛睁开:“前辈不是怪我破坏了秩序?”

小镜主道:“你不是已经很清楚了,星域不值一提,莫说一些人的命数改变,即便整个星域消失,也影响不了‘序’的正常运转。”

这下简小楼是真不明白了:“难道前辈不是因为感知到我破坏了秩序,从而发现星域,再将我召来?”

小镜主摇头:“星域世界,我是从澄空古佛口中得知的,前段日子他来求我,希望我可以帮助他重启星域的轮回……”

简小楼微愣:“澄空古佛?我们星域的轮回,不是叶隐重启的么?”

“叶隐没有这样的神通。”

“她有高人相助。”

“高人?你说焚灯?”小镜主破天荒露出一个笑容,“他的真身是盏长明灯,灯主正是澄空古佛。重启轮回,连澄空都得来求我,你认为焚灯做得到?”

简小楼越听越迷糊:“前辈能否告知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急,我召你前来,正是要与你讲一讲前因始末。”

小镜主说着,自高空落地,与简小楼面对面。

她连忙后退一步,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小镜主挥了下手,两人周围的场景一瞬改变,从单调沉闷的机械城墙中,进入到一个玉墙金瓦、霞光铺地的宫殿内。

宫殿浮在云端,祥云缭绕,飞禽穿梭,宛若仙境。

错了,原本就是仙境。

只是不见传说中的仙娥和仙童,偌大仙宫,独小镜主一人,冷清的很。

简小楼随着他走出殿门,爬了将近千层台阶,来到一座露天高台上。高台空旷,只摆着一张圆桌,两个玉质墩子分立两侧。

小镜主在其中一个墩子坐下,做出请的手势。

简小楼还在难过,假装没看见。

“你还是坐下吧,这个故事讲起来,可能会有些长。”

简小楼拧起眉,不知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走上前在他对面坐下:“那晚辈不客气了。”

这时她才看到,高台之外,有一条缓缓流动的河流。

随着小镜主的手势,河水掀了起来,在他们两丈之外,形成一个五丈长、三丈宽的水幕。

他摊开手,掌心里躺着一颗极小的齿轮。

屈指一弹,小齿轮飞入水幕中。

哗啦啦……

一阵水声过后,水幕上渐渐出现影像。

有些模糊,但足够简小楼看清场景了,正是她现在身处的高台。原本以为只是倒影,仔细一看,同样的墩子上,小镜主的位置还是小镜主,衣裳发型没有任何变化,但她自己的位置,坐的是名蓝衣僧人。

那僧人浓眉大眼,目光锐利,自有一股英气。

和“慈眉善目”、“出尘脱俗”不沾边,一看就很能“打”。

因为只有两个墩子,水幕场景中还有一名身穿米色长袍的僧人,站在蓝衣僧人身后,气质温雅,倒像是个儒修。

“那两个佛修,坐着是善谨,站着的是他已故大徒弟的关门弟子,澄空。”

“澄空古佛?”简小楼将惊讶的目光投向小镜主。

“是的,是那个来求我重启轮回的澄空,你曾见过的焚灯,便是他的长明灯所化。”小镜主道,“不过,浑天仪中的影像,处于中古时代中后期,澄空从人间飞升来天界不久,也就是个三品佛主,而那盏令他在天界声名大噪、站稳脚跟的业火长明灯,尚未铸造出来。”

“中古时代?”

“天界发展至今,共经历了三个时代。第一个时代,是‘上古’。世界初始时,只有神和魔,神生存于神之领域,界内清气高于浊气,魔生存在混沌领域,域内浊气多过清气。上古时代的清浊之气,不是你认知里的清与浊,而是一种蕴含神秘力量的气体。”

简小楼点点头。

“上古时代的神与魔,被后世称为元始神和元始魔。他们是清浊之气蕴育出来的,本身就是一团力量体,一念万物生,拥有着造物的能力。可有一件东西,是他们无法创造的,那就是清浊之气。“清浊”处于不断流逝的过程中,不可再生,这意味着一旦‘清浊’耗尽,神魔将死。于是他们潜心研究,找到了与‘清浊’较为接近的补充品——阴阳五行之气。之后,神魔中的佼佼者们齐心协力,打造万物,建立人间,创造了轮回体系,为天界源源不断的提供五行之气。”

小镜主慢慢讲诉,“但这些,只是减缓‘清浊’消亡的速度,最终‘清浊’还是消耗殆尽。来自人间的五行之气,无法独自支撑元始神魔生存所必须的力量。神魔每次施法,都是在消耗自身,却又得不到补充,很快走向灭亡。随着他们接连死去,上古时代终结。”

简小楼道:“第二个时代,便是中古时代?”

小镜主微微颔首:“中古时代的掌控人,是那些在上古时代,就从人间飞升至天界的修仙者,以及凡人自行摸索出来的‘佛道’。这些修仙者来到天界时,清浊之气一息尚存,他们有幸吸取了一些,肉身和灵魂或多或少得到了淬炼。元始神魔陨落之后,这些修仙者统治了天界。”

简小楼听懂了:“新旧更迭,万物荣枯,是天地之道,连元始神魔都逃不过。修仙者即使飞升天界,也一样会死。经过漫长的岁月,这些曾吸取过清浊之气的修仙者,接连步入天人五衰,代表着中古时代结束。”

小镜主道了声“是”:“第三个时代,就是现如今的天界,仍然被修仙者以及他们的后代所统治,但在他们体内,已经难寻清浊之气的踪迹,也就是比你们人间修者武力值高一些罢了。”

简小楼问:“现在天界被奉为古神、古佛的前辈,指的就是从中古时代活下来的、身怀清浊之气的修仙者?”

“恩,没剩下几个了,那些老家们基本上都进入了天人五衰,全靠体内那口清浊之气撑着,所以全都隐居避世,除非争夺元始神魔遗留下来的宝物,鲜少露面。”

“老家伙们……”简小楼别有深意的看了小镜主一眼,“前辈,您从上古时代就存在,算是这天界最老的家伙了吧?”

小镜主细长的眼睛微微一眯:“轮回是神魔创造出来的奇迹,我从前听命于他们,但时至今日,我已是高于神魔的存在。”

“那你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无敌?”他笑了,“无敌有何用,我无法离开轮回镜一步。”

“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职责所在。”

虽然不知他的目的,难得他有问必答,简小楼不愿错过了解天界的机会,正想再问,眼尾不经意略过水幕,看到石桌下,竟然有条狗。

长的和阿贤差不多,体型却大得多,头上有只独角,代表着它已经成年了。

“这只梵天吼,是善谨古佛的坐骑兼战宠。”小镜主解答了她的疑惑,“不久之后,在神佛魔的战争之中,它被神界四大宗门之一的琳琅阁阁主,以孤劫刀斩杀,尸体被钉在一个叫做深渊的小世界里。日积月累,尸身孕育出新的生命体,成为深渊之主……”

终于说到重点了,简小楼屏住呼吸,眼睛直勾勾盯着小镜主,期待他继续说下去。

她有种预感,小镜主是想告知她消灭幽冥兽的方法。

令她失望的是,小镜主不再多言,指尖点了点水幕,示意她看下去。

简小楼心急如焚,可她知道,自己必须随着他的节奏走。

于是转过头,看向水幕里的两个僧人:“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求我为佛域第一寺,大乘寺,打造几件宝物。”

宝物?

简小楼飞快的转动脑筋,瞳孔逐渐紧缩:“婆娑眼、锁魂钉、须弥刺?”

小镜主默认了。

——水幕内——

善谨从无名指上取下一枚储物戒,放在桌面上:“小镜主需要的宝物,除了时光砂,其他三千六百一十二件,都在这里了。”

小镜主看了那戒指一眼,并没有拿起来:“时光砂是最重要的,不然,用以穿梭时空的婆娑眼无法铸造完成。”

善谨身后的澄空面露难色:“前辈,我们想尽了办法,始终找不到时间轴的位置。”

小镜主冷冷清清地道:“我提醒过你们,可以去抓时光兽,它会带你们前往时间轴。”

澄空的脸色更难看了:“时空裂隙具体多久才能生出一只时光兽,不确定。它会跑去哪个世界,不确定。进化成哪种物种,不确定。想抓它,无异于大海捞针。前辈,您真的无法从‘序’中,捕捉到它的命数么?”

善谨虽不说话,锐利的目光却锁在小镜主脸上,也想知道答案。

小镜主摇摇头:“我是神创造出来的,时间却是天地固有的物质体,根本没有命数。”

澄空始终不信他没有办法,准备继续求他,便在此时,善谨和小镜主的眼眸同时一厉,伸手去抢桌面上的储物戒,却还是慢了一步。

澄空瞠目结舌的看着那枚戒子“嗖”的飞起,随后在台阶上炸起一蓬黑雾。

黑雾凝结出人形,两根细长的手指捏着那枚储物戒,啧了啧嘴。

此人身穿一袭宽阔的黑袍,一双眼睛是淡淡的浅金,上半张脸带着面具,只露出薄厚适中的双唇、弧度优美的下巴。

管中窥豹,可知是个容貌清秀的男人。

“魔族?”澄空认不出是谁,但魔气错不了。

善谨微微眯了眯眼睛,很显然是认识他的。

小镜主则露出无奈的表情:“孤劫君,你总缠着我是没用的,我帮不了你。”

——

“孤劫?”简小楼倏地转头,“深渊那柄孤劫刀,就是神界宗门以这位魔君的肉身锻造出来的?”

小镜主再一次默认了。

作者有话要说:半个多月每天手写一点点,就这么多。

关于断更的理由,老生常谈,养病,养身体。

老读者都知道这作者的弱鸡身体,抱歉和解释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好起来咱就继续。

ps:先前状态太差,着急完结,把大纲砍的不像样子,总告诉自己回头写成番外。养病的时候仔细想了想,我决定把这段写正文里,反正番外正文都一样要写。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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