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话却不能由扁桓来说,也不能是苏页。

贾丁,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不出一盏茶的工夫,县令大人再次驾临户曹司。

他一眼便看到院中大缸,开门见山地问道:“这缸真能储存粮食?”

扁桓主动站出来,回道:“自家留用定然可以,倘若是官仓,其中花费恐怕不小。”

县令想必也考虑到这一点,很快冷静下来。

不过,他在仔细测试过大缸的防水性之后,还是肯定地说道:“虽然不能用于官仓,普通人家也是够了,扁桓,这是你想出来的?”

扁桓诚实地答道:“是苏页苏小哥的主意,下官只是照着他的描述让家人尝试着做了出来。”

又是苏页?

县令慕风不由将视线放到苏页身上。

此时,苏页正站在案边,微微低着头,垂手而立。

慕风心内纳罕,一时也顾不上避讳,从头到脚细细地打量着苏页。

虽然他身上穿着普通麻衣,周身的气韵却难以遮掩,不仅是俊美的长相,就连那双会写字的手都没有一丝农家人的模样。

他早就知道这个双儿身份不一般,想到昨日京城送来的那副画像,对比着苏页低敛的眉眼,慕风不由多想了些。

他轻咳一声,特意说道:“上边下来一个寻人公告,说是京城的永安侯府丢了小少爷,问问是否来了咱们万年县,身为户曹官员,几位多注意些罢!”

苏页一怔,不由看向慕风。

他是在特意提醒自己吗?

他为何会这样做?

苏页看向慕风的同时,慕风也在看他。

苏页的疑惑、惊讶悉数落入慕风眼中。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暗自想道:这位才华横溢的双儿,恐怕做不久了。

苏页的确不想冒险。

不管县令的提醒出于何种目的,他都决定要避避风头。

好在,他们三个都不是点卯应付的人,户册的整理度比预计得还要快许多,剩下的部分就算剩下贾、扁二人也能在年前顺利完成。

苏页将自己的打算同负责户曹司的曹县丞说了,曹县丞痛痛快快地答应下来,除了应有的工钱,还给了丰厚的赏钱。

苏页礼貌地表示感谢。

曹县丞平日里就像个笑面菩萨,说起话来却是滴水不露,“苏小哥是大人召来的,去留自然也由大人亲自来定……唯有一点,本官十分在意,小哥家的饼那般美味,今后若是吃不到,可就不美了!”

后半句自然是玩笑话,前面那句却是特意提醒苏页,这一切都是受了慕风的指示。

无论曹县丞心思为何,苏页对慕风的确是十分感激。

他想到这段时间在户曹司听到的闲言碎语,今秋多雨,土层湿润,蛇鼠众多,县令大人似乎在为官粮储备之事愁。

苏页回忆着前世看过的那些官仓的储粮方法,林林总总地写出来,打算呈给慕风,也算对他有意提醒的回报。

此时此刻,苏页怎么也不会想到,此举对于这个时代究竟有怎样的意义。

【画风清奇的县令】

地里的种子全部撒了下去,当天夜里就下了场雨。

虽然路上难走了些,苏页心里却十分高兴。用苏花大娘的话说,这是老天爷心疼百姓,生怕他们吃不上饭。

韭菜饼连续卖了三天,十分红火,就连县令都派身边的小厮买了几张。

虞峰定的价钱不高,一张饼只卖两文钱,只比黍面窝窝多一文,附近的百姓也都争相过来买。

早上带着一大盆面出去,傍晚换回一小兜钱,每天都有二三百文。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不仅能愉快地度过整个冬天,还能积攒一笔小小的存款。

总之,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展。

这天和往常一样,天还没亮草棚里便有了动静。

虞峰要把当天用的面和出来,苏页煮了一小锅粟米粥,两个人暖暖地喝了一碗,就推着平板车出门了。

刚下过雨,路上有些泥泞,他们到的比往常晚了些。

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周围的人看他们的眼神怪怪的,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单纯看热闹,也有的深表同情。

苏页拿眼一扫,这才现,他们的位置竟被别人占了。

对方也推来一个平板车,木盆里放着面团,竹筐里装着韭菜,红泥小炉、铁锅、木炭一应俱全,刚好是烙韭菜饼的标配。

车旁站着一男一女,约摸三十上下,想来是一对夫妻,男人个子矮,贼眉鼠眼,女人反而高些,又干又瘦像个麻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