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的后人又几经扩建和改造,将历年收集到的方志、礼、乐、射、御、书、数等方面的典籍藏于其中,自武当会议后,更是将各门各派本着武学共享的宗旨发布出来的内功心法,招式秘籍以及新的研究论文等逐一收录。等到燕子坞学院成立时,这里便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学校的主图书馆。
周远出示了学生名牌,进入馆内,径直上到了二楼。琅嬛玉洞图书馆的每一层都由山岩外的木楼部分和山岩内的藏书洞部分组成。二楼的藏书洞内都是各类主要的武学报纸、期刊以及研究生常用的教科书。藏书洞外半圆形的楼面则被隔成一个个小的房间,供研究生们自习、研究或小组讨论使用,还有一些小房间被专门分给攻读博士生的学生。
周远来到一个半掩着的门前,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博士备选张塞”。博士备选的意思,就是通过了资格考试,正在写毕业论文的博士研究生。
周远推门走了进去,那是一个出奇地杂乱的小屋。屋里只有一张书桌、一个书架和两张椅子。书架上东倒西歪地塞着各种线装书籍和零散的资料,显然经过多次不负责任地抽取和塞回,书架两边的地上也堆满了很多教科书和期刊,另外还有一些草稿和废纸。书桌上更是堆满了各种参考书,杂志,报纸和论文书稿,几乎都要埋没了角落上的油灯,整个桌面上,只有一小块地方空着,那里垫了一张“武林日报”,上面放了一盒盒饭,旁边吐了一堆鱼骨头。
书桌的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蓬乱,穿着一身皱巴巴衣服的男生,正一手端着一个饭盒,一手捏着一条红烧小黄鱼的尾巴,凌空啃着。
这个男生是武林历史系的博士研究生张塞。他是周远在燕子坞唯一的朋友,也是周远见过的用最奇特的方式吃鱼的人。
“这是今天的日报吗?我还没有看呢,”周远嘟囔了一句,抓起报纸上的饭盒。饭盒里是米饭青菜和红烧大排。大排是周远的最爱,他知道是张塞特意为他留的。所有在琅嬛玉洞打工的学生都会得到一顿午饭的补贴,在午时发放,周远因为在本部上早课,张塞总是会帮他在分饭时留下一份。周远拿起筷子,狠命地开始往嘴里刨饭。
张塞“噗”地一声又吐了一堆骨头到报纸上,看了一眼狼吞虎咽的周远,说,“武林日报有什么好看的,上面又没有我的文章。”
周远瞪了他一眼,继续吃饭,心里在想该怎么告诉张塞刚才杨冰川课上的丑事。
张塞见周远没有领悟他话里的意思,只得从旁边的乱书堆中抄起一叠报纸,重重地拍在他前面。报纸掀起一股风,带起了桌上的尘土。周远忙抱起他的饭盒扭到一边,同时,也终于明白了张塞的意思,惊喜地说道,“你的文章发表啦?”
张塞立刻露出一脸得意,将那一叠报纸翻到后面。周远认得那报纸是《武林传奇》,在八卦报纸当中算是二流,但是在姑苏城和江南等地销量也算蛮不错。张塞翻到的那个版面,赫然有一篇文章题目是“峨嵋创派祖师的一世情缘”,作者署名为土弓。周远一看就知道是张塞名字的一半倒过来。
“这么长,稿费应该很多吧。”周远扫了一眼说。
张塞摆一摆手,说道,“游戏之作而已,不在乎什么稿费啦。”但是脸上的得意之态更胜了。
周远这时候已经吃了一半,不似之前那么饥饿,便一手夹饭,一手翻阅张塞的文章。他一路看下来,不停地发出嘿嘿的笑声。
张塞具体的研究方向是宋代武林史,科班出生的他,对于年代背景的考据自然有模有样,而八卦杂志要的也正是那种貌似有根有据的野史传奇。张塞的文笔又好,把故事讲述得跌宕起伏,一波三折,写到感情又是凄婉哀怨,一唱三叹。一篇文章读下来,还真是让周远拍案叫绝。
张塞和周远一样,家里的经济条件都很不好,周远的学费靠的是母亲事故的赔偿金,张塞的学费则都是家里向亲戚借的钱,平时两人的生活费就都靠在学校各处打工来赚取的。好久以前,张塞就说要写点八卦评论到二三流杂志投稿,但是燕子坞的武林历史研究所是整个中国最好的武林历史教育研究中心,对那些不入流的八卦杂志自然极度鄙视,所以张塞一直没敢干。前几天张塞帮助他的导师,也就是研究所的所长黄毓教授梳理关于华山气宗剑宗三百年谱系,这个活需要查阅成百上千的史料,其中很多残缺不全,连华山自己的人都搞不清楚。张塞通宵两天整理后,终于崩溃,瞪着两只血红的眼睛一气呵成写了一篇关于峨嵋创派祖师郭襄的八卦传奇,没想到立刻就被《武林传奇》发表了。
张塞嘿嘿冷笑道,“哪天被老黄发现,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周远立刻说,“你放心,黄毓教授不看《武林传奇》,发现不了。”
张塞吃完最后一点鱼肉,将骨头丢到桌上,然后往椅背上一靠,叹了口气说,“其实就算是在二三流八卦杂志,要发篇文章也不容易,我已经尽了力,却也写不出他们那种恶趣味。”
张塞坐起身,把桌上的《武林传奇》往后翻了一页,只见上面的两篇文章一篇叫“巨鲸盟继承人家中裸体暴毙独家揭密”,另一篇叫“丐帮史上第一艳妇康敏劈腿新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