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回答我的问题!”周远在旁边猛地怒喝了一声。他终于从难以置信中清醒了过来,张塞刚才讲的话每字每句他都理解得一清二楚,但感觉却好像张塞是在讲着番邦胡语,因为这些话根本就不像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张塞讲出来的。
“你说呀,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疯了吗?”周远继续怒吼着,嗓音已经变得嘶哑。这种吼叫虽然并不调动太多的内力,但是却也足以让他丹田感到钻心的刺痛,但是周远却盼望这种刺痛能够继续下去,才能够掩盖他心里面更让他难以理解、难以忍受的痛苦。
张塞始终没有再去看周远一眼,他继续对韩家宁说道,“先前王仙子完全有机会和周云松他们一起离开,但是她没有那样做,唯一的原因就是因为她不愿意丢下周远。如果韩副总长你懂得把握这一点,你就一定可以擒住王仙子。当然这其实不用我多说,你是这方面的大行家。”
韩家宁已经不在乎张塞话里面是不是含着讽刺,如果说他是一个善于利用别人弱点达到自己目的的卑鄙之人,韩家宁其实并不反对,很多时候,他甚至引以为豪。现在的问题是,周远是不是真的如张塞所说的那样可以被用来威胁王素呢?韩家宁和周远丁珊曾短短同行过一段路,两人的相互维护的确颇为明显,况且,到目前为止,张塞对他说过的所有的话,都不折不扣地被证明为事实。
“韩副总长,事不宜迟,”张塞催促道,“你把解药还给我,我立刻就把王仙子带到这里……韩副总长,请你相信我。你想想,事情做到这一步,我会盼望王仙子落到你的手里,否则你叫我如何去向她还有别的同学解释我背叛了自己最好的朋友的事情?”
张塞说完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韩家宁,一副坦然等待着他做最后决定的神态。他知道绝不能让韩家宁看出他的忐忑,和他内心里却正刮着的狂风暴雨。
一切的一切就都看这一步了。张塞已经打完了他最后一张牌,他成功地给了韩家宁足够的诱惑,也成功地让他相信自己并不知道参合堂里施放的其实是别的毒药,但如果韩家宁仍不愿意把装着黄毓教授用生命制成的解毒催化剂的陶罐还给他,他就只有鱼死网破一条路了。一旁周远的质问就像一把带着锯齿的钝刀,正将他的皮肉和五脏六腑一点一点绞成碎泥。张塞知道自己距离彻底崩溃已经只有分毫的距离。他只能努力集结起全身最后的勇气,坚持到他能够坚持的最后一刻。希望黄教授的在天之灵能够保佑自己。
“好吧,解药还给你!”韩家宁终于从身后的口袋里掏出陶罐,朝张塞掷了过去。
最终让韩家宁作出决定的,其实是张塞的最后一句话。他这一句话,可谓是完全用韩家宁式的思维说出的,因此特别让他觉得有道理,一个坏到骨子里的人,不仅懂得如何去做坏事,还懂得如何去掩盖自己做的坏事。
韩家宁不想再在对峙中拖延时间,想到武林第一美少女就会来到他的面前,他就感到全身上下每一条邪恶的经脉都鲜活和兴奋起来,都重新找到了久违的使命感。
张塞用颤抖的手揭开盖子检查了一下,立刻转身朝石室外面走去。
“你是为了解药,对不对?”周远在地上又喊道,“张塞,如果你是为了夺回解药,我不怪你,你快去通知王仙子,让她不要来这里,你们赶快带着解药回燕子坞!”
张塞既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而是径直向外走去。
“你听到了没有?”周远的语气变得急迫,“你不可能会去害王仙子的,是不是?张塞,你说句话呀,你听着,如果你把王仙子骗来这里,我不会原谅你的,我会杀了你的,我会亲手杀了你的,你听到了没有!”
周远的声音因身体承受过大的痛楚而越来越轻,而张塞已经渐渐走出了他已经泪水模糊的视线。
“啧啧啧,”韩家宁发出嘲弄的声音,“连我都有点看不下去了,这个江湖就是这样,好朋友反目成仇,情人刀剑相向……只有利益才是唯一永恒的啊……”
韩家宁望着张塞的背影,满是得意,归根到底,这个学历史的书呆子和格致庄那些只懂数理格致的村民脑子里都少根筋。不知道等他发现花费了这么大的代价要回去的解药其实毫无用处时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玩阴谋,没有人是他的对手。韩家宁想。
张塞离开石室以后,立刻跑到魔教的寨门口。他在那里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就看到王素拎着一个装满了菱花根茎的大布袋快速朝他奔来。
王素一到张塞面前就劈头盖脸地斥道,“不是叫你们躲在那里别动的吗?周远呢?”
王素骂完,才发现张塞站在那里竟是满脸泪痕,就像刚刚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不幸。王素一下子有了不好的预感,立刻问,“发生了什么事,周远呢?”
张塞晃了晃手中的陶罐,轻轻说,“这是黄毓教授用自己的血制成的解毒催化剂,周云松、章大可他们应该看到了我埋在枯树下的字条,现在大概也已经到琴韵小筑寻来了蓝实草,配制解药需要的所有原料都已经齐备了,趁着阳光还在,我们立刻赶回燕子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