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

陆羡的手机震动,他拿出来看了眼,是贺助理打的。

“快去接电话吧。”江晚棠出声道。

陆羡点点头,又补充道:“我很快就回来。”

走到外面的走廊,他才接起电话。

“什么事,”

那边传来贺助理焦急的声音:“羡哥,您可算接了!江家出事了!”

“江鸿才今天下午又去赌场,在里面跟人打起来了,现在人在医院抢救,已经下病危通知了!”

因为江鸿才没有儿女,派出所第一时间只能联系江成济,所以江爸爸才会在收到海市警局的电话后受了刺激。

江鸿才这遭,若是活下来也会被警局带走,若是没活下来……也就那样了。

“羡哥,我后面打听了一下,跟江鸿才动手的就是他的债主,目前也被警方控制了。”

“我知道了。”

另一边,坐在手术室门口的江晚棠收到了陆律师的微信。

【我刚回海市,得知江鸿才在赌场与人斗殴重伤,现在重症病房。】

江晚棠揉了揉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陆律师,我目前不在海市,您还知道什么详细情况吗?】

【据我所知,江鸿才出院后将会被警方带走调查。】

【江小姐,咖啡厅的事情你可以放心了。】

江晚棠来不及喜悦,目光突然落在【重症病房】四个字上,她瞬间明白了爸爸为什么会受刺激!

来不及回复陆律师,她拿着手机跑去找陆羡。

“陆羡!”

跑到走廊的拐角,看到陆羡刚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医生出来了吗?”陆羡走上前问道。

江晚棠没多想,她拉着陆羡语气急迫:“江鸿才在赌场被人打了,目前在医院,所以应该是医院联系我爸,我爸才会晕过去!”

陆羡眼中浮现一抹诧异:“……原来如此。”

“我爸虽然对一直江鸿才恨铁不成钢,但他再怎么说都是我爸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

江爸爸年轻时看着人高马大的,但其实心思细腻,极重亲情。不然也不会一次又一次纵容江鸿才,给他收拾烂摊子。

江爸爸出国前,虽然在遗嘱里将所有财产都留给了江晚棠,但其实他还以江鸿才的名义存了一份基金。

这份基金的钱不多,但可以维持江鸿才的基本生活开销。

上次被江鸿才将他气得昏厥,但事后还是叮嘱江晚棠不许去找江鸿才算账,心里终是对这个亲弟弟留了一丝希望。

江爸爸一直希望江鸿才能够改邪归正,走上正途。

“可以理解伯父的想法,需要我打电话去医院看顾江鸿才吗?”

江晚棠摇了摇头:“既然他是案件的主犯,相信警方会派人看管的。”

她现在的心情就好像各种酸甜苦辣的调味品洒了一地混在一起,心里面乱糟糟的一团。

“怎么办啊陆羡……”

她不自觉地说出了这句话,像小猫似的可怜巴巴地望着陆羡。

陆羡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手指慢慢划过耳边,引起一片颤栗。

“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这时,“啪嗒!”一声,手术室的门开了。

“江成济的家属在吗?”

“我在!”江晚棠连忙跑了过去。

护士递过来一张单子,语气急促。

“病人的情况不太好,主刀医生结合了江先生上午的检查结果,考虑提前做手术,但手术风险较大,需要家属签字确认。”

江晚棠腿一软,还好陆羡在身后一把扶住了她的肩膀。

“我可以签字吗?”陆羡问护士。

护士解释道:“要直系亲属,你是江先生的什么人?”

陆羡卡壳了一瞬间,江晚棠却已经回过神,拿过单子和笔,快速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我是他女儿,拜托你们一定要救我爸爸……”

“我们会尽力的。”

护士点点头,迅速回到手术室并且关上了门。

江晚棠签完字之后,整个人瞬间虚软靠墙倒在地上。

陆羡单膝蹲在她面前,无声地陪伴着她。

因为他知道目前再多的言语都是无用的云烟,只有江爸爸真的撑过这一关,江晚棠才能好起来。

慢慢地夜深了,外面的走廊也逐渐安静下来,人迹慢慢减少。

只听到挂在墙上的时钟一步步踩过时间的声音,格外清晰。

“滴答,滴答,滴答。”

像是死神穿着高筒靴一步步向他们走来,江晚棠忍不住抖了抖身子,陆羡以为她冷,起身将外套脱下来准备披在她身上。

江晚棠却忽然抱住了陆羡,脑袋埋他的怀中,泪水很快打湿了陆羡的衬衫,凉意透过薄薄的布料浸入肌肤,他叹了口气,轻拍着女孩的后背。

……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在江晚棠看来,仿佛是一个世纪。

灯终于灭了。

手术室门打开,主刀医生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已经被口罩勒出血痕,面部肉眼可见的疲惫。

“江小姐,手术很顺利。”

江晚棠乍一听到这话,眼睛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彩,只是还不等她说话,医生紧接着就道:

“但具体还要看病人的恢复情况,”

“我不能确定他多久才会苏醒,但只要醒过来,后面只会越来越好。”

目前江爸爸被转移到了重症病房,待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之后再转入普通病房观察。

江晚棠向医生深深鞠躬致谢,眼泪瞬间滑落地面。

“谢谢您医生。”

“真的非常感谢您。”

她一度陷入绝望,甚至感觉爸爸这次好像真的要离开她了。

她愤恨自己的无能,为什么没有选择学医,又无法替爸爸承受被病魔折磨的痛苦……

陆羡从身后抱住她的肩膀,朝医生颔首。

“今天辛苦您了。”

“陆羡,你听到了,手术很成功!”

医生离开后,江晚棠像是重获了新生一样,迫不及待地向陆羡分享这份喜悦,陆羡笑着朝她点点头,拿出纸巾轻轻擦干净她脸上的泪痕。

“这下就不要哭了,好吗?”

江晚棠认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踮起脚尖搂住了陆羡的脖子,在他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陆羡,也谢谢你。”

如果没有陆羡,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个人撑到现在。

这种无声的陪伴胜于一切华词丽藻,超越一切浓情蜜语。

江晚棠是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人,江爸爸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她也只会在江爸爸面前露出女儿家柔弱娇憨的那一面。在江爸爸生病的这半年中,江晚棠被迫成长起来,收起所有玩心,坚强地撑起这个家。

直到陆羡的出现,让她有了可以依靠的信任的港湾,在她任何需要帮助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

他就像深夜路边的灯光,暖光色调,温柔细腻地一点点融入了江晚棠的世界。

……

陆羡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即便江晚棠已经松开他的脖子,他的脸上却仿佛依旧能感受到那一抹柔软。

亲完之后,江晚棠其实就有些羞涩了。

她刚刚也是太激动了,结果陆羡半天没反应,她一抬头一看,陆羡的耳廓红得都能滴血了。

江晚棠:“……”

“陆羡?”她轻声喊了声。

陆羡恍然回神,看到江晚棠带笑得眼睛正盯着自己的耳朵。

滚烫的热意让一向冷静如斯的他此时竟然产生几分窘迫。

“棠棠……”

他刚开口,护士过来让他们去办理住院手续,江晚棠连忙拉着他一起过去了,陆羡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等办好住院手续出来时,江晚棠才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原来他们竟然已经在手术室门口等了一个晚上。

“去吃点饭吧。”

重症病房他们进不去,在外面干等着也没有办法,但也不能走远。

一夜未睡,再这么熬下去陆羡担心江晚棠会撑不住。

江晚棠也注意到陆羡下巴那里冒出来的胡茬,想到他陪自己守了一夜,连忙点头。

两人走出医院,来到一家便利店,买了面包和牛奶坐在店里吃。

心终于落回实处,江晚棠也感觉到肚子空空,一袋面包都觉得特别香甜。

她吃东西的时候喜欢把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像小仓鼠一样。

再反观陆羡,即便身上的衬衫已经有些皱了,眼底的青色和下巴的胡茬加起来都阻挡不了他的颜值,吃面包也慢条斯理的,似乎坐在那里就会发光似的。

江晚棠不自觉放慢了速度,想要在陆羡面前淑女一点。

“怎么了?不好吃?”

陆羡见她忽然小口小口地吃,还以为是她吃不习惯。

“……没有。”

“喝点牛奶,吃好之后你在医院等我,我回家拿日用品。”

他打开牛奶递过去,今天晚上他们得在医院守着,以防有特殊情况发生。

“陆羡,今天晚上我在医院就好,你回家休息一下,到了晚上还有工作要处理。”

昨天晚上陆羡的电话就响了好几次,后面他干脆关机了。

江晚棠知道他很忙,

“爸爸这边暂时可以放心了,我能照顾好。”

陆羡沉思了片刻,道:“那这样,今天白天我来守,你先回去休息,等晚上再过来替我。”

江晚棠还要再说,陆羡突然伸手捏住她的脸颊,扯了扯。

“江小姐,亲了人可是要负责的。”

他眼中带了点点笑意,江晚棠被他看得一阵心虚。

咳,好像是当时太激动了来着……

……

此时,海市已经接近傍晚。

警局却是一片灯火通明,审判室内,之前让江鸿才还钱的一帮人在被提审。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又没有犯法凭什么关我们!”

“警察同志,我们兄弟几个可是受害人!是那个江鸿才先动手的,我们是自卫!”

这三个人都是人高马大,身上都还有着大片纹身,在民警面前却哭得像死了爹似的,那叫一个冤。

民警却将在他们家中收集到的数张借款合同放了出来,“你们常年混迹地下赌坊,利用出老千等手段使得赌徒十赌九输,再让他们向你借高利贷。”

这帮人与赌场合作,事后获利五五分脏。

江鸿才向他借款本金只有一百万,最后却利滚利变成了五百万。

并且最后使用暴力威胁手段追债,因此很多赌徒最后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海市地下赌场不止一处,且他们做事警惕缜密,反侦察能力极强,这导致了海市警方追查很久都没能将他们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