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了这一切,她丝毫不顾及地上的泥土,直接蹲坐了下来,双手环抱着膝盖,良久都没有做声。
又是一阵风吹过,在呜呜的风声之中,一同响起的,还有几声呜咽的声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和你在一块总是特别开心呢,你知道么,父亲想让我和那赵家的公子成亲,家里早就就这个打算,只是我一直反对罢了,那时候我想得多简单啊,一直拖着,一直拖着……”
“原本想着,就这样下去也好的,没想到居然这么快,你就离开了。有些话总是要等到别人都听不着了,你才肯说出来,其实我最想成亲的人是你,可是现在已经没有办法了。我连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伤心都不能。”
“爹爹是多么聪明的人啊,我要是一伤心,他肯定就知道我喜欢上你了。为了断绝我这个念头,他肯定会让我早早地就嫁过去的……”
“要是能听到你也说你喜欢就好了,你也总是那么胆小,如果还有机会的话……”陈萱的话语顿了一下:“可是现在我也只能在你的脖子上系上这个,然后把你刻在心里。”
说完了这几句之后,陈萱又静默了下来,不再张口,过了一会儿,她伸过手将草席又重新扎好,绑好了绳子,重新朝着里头一捧一捧地撒着泥土。
马蹄声渐远后,一束月光洒在了地面上一碰新土之上,月色下,一个瘦削的身影在空气的波动之中慢慢地浮现出来。
陈良转回身,看着身后矗立起的一块长木牌,上书着陈良之墓的几个大字,字体婉约秀丽无比,他又伸出手来,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苦笑了一声。
刚才陈萱所说的一切,他都听了个清清楚楚,但是就算是听到了,也已经是天人永隔了。
他眼中酸涩,心内清冷,但是已经身为鬼魂的他,就连哭泣都是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了。
身体之中有种无形的力量指引着他朝着瑞水城的方向走过去,身子不像是活着的那般有力,是一阵轻飘飘的感觉,他一步一步地朝着身体之中冥冥指引的方向行进过去。
此刻的他,心下悲伤,哀痛,惋惜,和怨恨交织在了一起,五味杂陈,眼下已为鬼魂,连心痛的感觉都无法承受到了,有的只是在深入灵魂的碎裂感。
他永远记得自己在死前经历的一切,在破庙中醒来,他身受重伤,那竹矛几乎将他的肠子都捣碎了,而后他被切断了手脚,扔在了着着大火的破庙之中,无法动弹,火焰从他的四肢开始烧起,舔舐着他身上的每一寸的肌肤,那种彻骨的痛一直持续到了他死前的最后一刻。
究竟是谁,会来这样残忍地将自己杀害。
一步步行进之中,他已经是到了瑞水城郊外的村落中,这里不比城里,是一些流浪乞儿或者是穷苦人家所居住的地方,头顶上已经是有鸟鸣声传过来。
陈良惊了一下,抬头看着天空,现在自己的这副鬼躯无法用力,速度已经是太慢太慢,已经是到了临近天亮的时候。
饶是陈良不善鬼神之事,但是鬼躯不能接触阳气这一道理还是知道的,这阳光是极阳之气,若是就这么曝晒在阳光之下的话,定然是会灰飞烟灭的。
可这躯体的速度也实在是太慢,眼下离着那瑞水城还有一半的距离,只怕自己没有走到往生之地,太阳就已经出来了。
焦急之中,他的人已经是走到了村落里头,一帮传来的嘿嘿的声响让他不由得转过来了头去,在视线之中,一个躺在屋檐下,穿着破衣烂衫,蓬头垢面的少年出现在他的眼里。
这一回头,陈良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般,那少年的身体像是一个漩涡一般,有种特别的吸引力指引着他,陈良感觉自己像是可以住进那副皮囊一般,不由自主地,他朝着那躺在地面上打着鼾的少年走过去。
蹲伏下了身子,陈良将手触了一下少年的印堂之处,下一瞬,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传来,倏忽的声响里,他的意识旋即消磨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