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还有奶奶要照顾,谁也别想从我这抢走一文钱,谁也别想。
当我遍体鳞伤地回到家时,奶奶嗅到了血腥味,她问我缘故,我推脱说回来的时候摔了一跤。那一晚,奶奶抱着我睡觉,跟我讲爹娘在天上的故事。
她死了。
死得很宁静,我没有打扰到她,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那天我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放在她的床边。
我没有钱给她下葬。
瑞水城四万七千户人家,我每一家都跪过,我跪在地上磕头,求他们给我一文钱。
四十七贯铜钱,我一文钱都没剩下,给她修了一个小墓室,跟瑞水城的半吊子道士问了个好风水,让她来世投胎是皇亲国戚。
谁也别想从我这抢走一文钱,谁也别想。
我第一次开始修真,是见到一个牛鼻子老道身手敏捷,我心生羡慕,又是跪了三天,求他收我为徒。
我本就是一个下贱的人,跪过四万七千户人家,跪过二十五万人,我要尊严做什么?
他收我为徒,却说我不是修真的料,他告诉我,我这辈子最高只能突破到筑基后期。
那天夜晚,他还是死了,我以为神仙不会死,但他死了,死在一个仇家的手里,那天,他开光中期,他的仇家开光后期。我躲在米缸里,躲过一难。
我坐在师傅面前,用刀划开我的每一条经脉,我全身的血管都被我割开过,我知道那晚的我一定很恶心,但我本就是下贱之人。
每一条血管被割开的滋味我永远记得,那种痛苦我也永远忘不了。我没有跪着给老道士求钱埋葬,我亲手挖了一个坟墓。
我不知道老道士的名字,便在木牌上写了诸葛青之父。
血管被割开后,我达到了开光中期,但是我心里清楚,我永远都不能再进一步。
我杀不过那仇家,便苦练法宝,在我二十岁的时候,我终于炼制出了第一个法宝,从此我刻苦研究,三年之后,我将这家伙的头颅带到老道士面前。
我给老道士买了一瓶酒,酒是我自己挣来的,我每日帮别人除妖,实际上我没怎么除过妖,每次都是糊弄一番,然后拿钱离去。
不知有多少人戳着我的脊梁骨骂我,我这辈子没少干生儿子没屁眼的事,我不在乎,我本就是个下贱之人。
日子浑浑噩噩,我甚至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行骗,活下去,行骗,活下去。我有了很多钱,只是都在夜晚无人的时候放在了破落屋子的窗户上。
哪怕那破落屋子里的人也想我早点死在路边。
曾经有人问我:“诸葛青,你这种败类活着有什么意思?如果我是你,我宁愿战死在沙场,也不愿意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
我只是冷然地告诉他:“你知道活着有多重要么?”
我只想活着,哪怕我的生命没有目标,我也想活下去。无论是奶奶,还是那不知道名字的牛鼻子老道,我知道他们都想我一直活下去。
我叫诸葛青,我从来没有目标,我之所以活着,是为了活着。
当我见到陈良时,确实很想杀了他卖钱。但是这个家伙表露出来的天赋让我惊愕,他的性格也让我敬佩,一个人究竟要怎样的命运,才能在死了以后再爬起来。
我的热血终于燃烧起来,在我三十五岁那年,我第一次感受到热血是什么滋味。
对,那一天,我才想起自己已经三十五岁了,原来我已经忘了十五年的时间。
陈良告诉我,他要带我去一个真正的修真门派,带着一群人去围殴仇人。
我想起了两个字——朋友。
现在,这是我的梦想。
魑魅道人是一个很美的女人,看到她的第一眼,我便深深爱上了她。哪怕她是火烧门的长老,而我只是一个碌碌无为的无名小辈。我第一次拥有她时,流下了眼泪。她缩在我怀里,问我为什么流泪。
我告诉她:“我这辈子本就是个没本事的人,不知有多少人想我倒在瑞水城北边的荒山上,也不知有多少人指着胸口诅咒我遭报应。我在黑暗中活了下来,陈良是我的第一道光明,你是我的第二道。”
魑魅道人抱着我,她告诉我,她心疼。
现在,我的对手是一个土属性的开光中期者,今天我倒是算占上风了,木属性本来就克制土属性。
我毫不费力地把他给捏成了肉酱,然后走下台。
我叫诸葛青。
我是个贱人。